宋玉冷冷甩下这句话，脚步不停，径直迈进了电梯。
原本架着他胳膊的两名警察顿时僵在原地，回头望向赵局长，眼神里全是茫然。
没人给个准话，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就在这几秒的迟疑间，电梯发出一声轻响，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赵局长吓得魂都快飞了，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卡住正在闭合的门板。
电梯感应到阻力，门扇重新弹开。
赵局长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去，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近乎恳求的神情。
“宋书记，咱们能聊聊吗？”
宋玉被他这副嘴脸直接给气笑了，仰头翻了个白眼：“聊个屁。你不是说我算什么东西吗？你不是让我闭嘴吗？怎么着，这会儿又想跟我聊了？”
赵局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精彩得像变戏法。
他身后顿时炸开了锅，江城考察团一行人个个喜形于色，反观格尔集团那边的人连同一众民警，则是面色铁青，一个比一个难看。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云城南江新区的马主任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
这人方才全程隐身，眼下却一路小跑凑上前，一把拽住宋玉的胳膊就往外扯，嘴里忙不迭地说：“哎呀宋书记，宋老弟！你看你这人，赵局长都给你面子了嘛，摆明了是打算给咱台阶下，你赶紧出来、赶紧出来！”
宋玉心头一团邪火猛地蹿了上来，他实在搞不懂这货到底是真蠢还是装傻。
他猛地一把甩开马主任的手，声音冰冷：“刚才你人呢？从头到尾不见你的影儿！这会儿跳出来充好人了？”
马主任被他这一甩踉跄了一步，讪讪地缩回了手。
宋玉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落在赵局长脸上，一字一句：“他一个市局赵局长，算个什么东西？我今天不下这台电梯又能怎样？这云城市局，我还就去定了！”
说完，他转头，面向走廊内所有江城考察团的干部，沉声下令：“今日我们被云城市局无故拘留问责，在场每一个人都给我记清楚了。现在全部配合警方工作，老老实实跟他们去警局。”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七个字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砸在赵局长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有当场栽倒。
坐上市局局长这个位置多少年了，多大的场面没见过，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更没有人敢当着他所有下属和外人的面，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偏偏今天......
一个从江城过来的年轻干部，当着满楼的人，把他的颜面撕得粉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宋玉看到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说：“呦，赵局长，怎么了这是？要不您再上来给我一拳？当众把我打了？”
赵局长咬着后槽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玉收回目光，朝着考察团的众人沉声说：“方才赵局长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他要把我们全部带走问话。别愣着，全力配合！”
话音未落，卢静第一个动了，快步挤进电梯，紧接着温清沅跟上，再然后是一个、两个、三个……江城考察团的干部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转眼间，电梯内便挤满了人。
所有人此刻都看明白了。
是宋玉刚才那通电话起了作用。
他搬出了一个人，一个能让赵局长接电话时腿都在抖的人。
至于那人到底是谁，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赵局长惹不起。
赵局长僵在电梯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此时，赵局长不经意间余光一扫，正撞上于总投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困惑。
就是这一眼，比任何呵斥都要致命。
赵局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立马找一条地缝，让他一头钻进去。
他死死盯着电梯里那一张张从容淡定、甚至带着笑意的脸，良久，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宋书记，我最后问你一句......你确定，要这样？”
宋玉闻言，冷笑一声。
“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从头到尾，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不问缘由、不查始末，上来就要把我们全部带走审讯。现在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呢？”
这番话字字见血，刀刀扎心，彻底击穿了赵局长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绷不住了，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电梯门框上。
金属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整个轿厢都跟着颤了一下。
“把他们全部带回警局！”
赵局长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
吼完这一句，赵局长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于总，努力扯出一丝笑来。只是，那笑容越看越是僵硬。
“于总，让您见笑了。不过您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把这帮人带回局里处理。”
于总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然看了他几秒。
她又不是傻子。
方才赵局长接电话时那一连串的神态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能让一个堂堂市局局长在几分钟内变了三副面孔的人，绝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若是继续让赵局长硬着头皮把人带走，最后只怕谁都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她踟蹰了片刻，然后缓步走到电梯口，目光越过赵局长的肩膀，看向里面的宋玉和他身后那一众江城干部，语气沉静：“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赵局长听见这话，绷了许久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连忙跟着附和：“还是于总识大体！我也觉得于总说得在理，大家各退一步嘛，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件事就当成一场误会，以后江城来的同志们该考察考察，该做工作做工作，大家相安无事。”
宋玉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们本来就是在做本职工作，简简单单想把考察开展起来。可格尔集团这边呢？一不接待，二不安排，从头到尾就这么晾着我们。我们身上是有任务的，你们不安排，我们自己考察总行吧？结果你们这儿的保安如狼似虎，上来就动手打人。还有你们云城的警方......”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局长脸上扫过，意味深长。
“赶到现场之后连事情原委都不问，二话不说就要拘人。我倒想请教一下，你们云城市局上上下下，都是这个做派吗？”
说完这番话，宋玉不再开口了，静静看着赵局长和于总。
其实他心里清楚，只要这两个人此刻顺势服个软、递个台阶过来，他完全可以借驴下坡，带着人从电梯里出来。
毕竟这趟云城考察任务紧迫，他根本不想在这种无谓的纠缠上浪费时间。
但更关键的是。
江城考察团这批人，日后都是江城高新区的中坚力量。
自己今天若是当众露半分怯、退半步，以后这支队伍根本没法带。
威信这种东西，立起来难，塌下去只在一瞬间。
绝不能软。
宋玉静静等着两人的表态。
一秒、两秒、三秒。
赵局长紧抿着嘴唇，神色游移不定，目光闪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而那位于总，更是神情淡漠如水，看不出喜怒，猜不透深浅。
沉默，漫长的沉默。
宋玉失望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尽。
“好。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
下一秒，只见他伸出手，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拢，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轿厢微微一沉，开始向下滑落。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赵局长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又长又沉，像是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和疲惫。
于总听见了，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于总淡淡开口：“赵局长，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跟你一块儿下去看看吧，这个人……很难缠。”
赵局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何止难缠，是真棘手。”
一分钟后，电梯再度升上来，于总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赵局长紧随其后。
格尔集团一众高层和保安见状，也纷纷迈腿想要跟进来。
于总连眼皮都没抬，突然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无声合拢，生生把后面所有人关在了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拦，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下一趟。
密闭的轿厢里，于总微微蹙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素来不喜欢跟人共处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若不是今天赵局长出面帮格尔集团解围，她压根不会让他同乘一台电梯。
几分钟后，楼上的人陆续坐电梯抵达一楼。
所有人走出电梯门的那一刻，齐齐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画面，滑稽到了极点。
只见宋玉领着一行人，走向停在门口的警车，伸手就去拽车门，一副主动要求被铐上带走的架势。
而在场的民警一个个满头大汗、苦着脸，伸手拦的拦、拽的拽、挡的挡，好话说了一箩筐，死活就是不肯让他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