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吴耀正在客院中推演阵法。
自蜕壳关过后,他对阵法传承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许多之前囫囵吞枣记下的阵理如今再翻出来琢磨,别有一番融会贯通的畅快。
他刚将一道改良过的困阵符纹刻上阵盘,院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来的是胡烈,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肃然,拱手便道:
“吴长老,公主有请。
熊长老和凌长老那边也已派人去请了,请三位速到正厅议事。”
吴耀放下阵盘,随手将纯阳剑系在腰间,便随胡烈往正厅走去。
金蟾子依旧盘膝坐在院门口,赤金色的瞳孔睁开一线,目送吴耀消失在回廊尽头,又重新阖上。
到得正厅时,熊罴和凌虚子已先一步到了。
熊罴大咧咧地坐在客位上,赤云枪斜靠在肩头,正端着茶盏牛饮。
凌虚子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沉静。
玉面公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案上搁着一封摊开的请柬。
那请柬以碧蓝色玉片为底,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母贝。
正面以金粉书写着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隐隐透着一股天仙巅峰的龙族气息。
“三位道友都到了。”
玉面公主见吴耀落座,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今日请三位来,是因为碧波潭那边有了动静。”
她将案上请柬往前推了推,“万圣龙王已到天仙巅峰,距玄仙只差半步之遥。
今日派人送来了请柬,邀家父前去参加他的升仙嘉会。”
此话一出,正厅中安静了一瞬。
熊罴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茶水溅了出来他也没理会,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
“升仙嘉会?那老龙王还没突破玄仙呢,就先摆上宴了?”
凌虚子眉头微皱,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天仙巅峰,虽不是玄仙,却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敢提前摆升仙嘉会,说明对突破之事极有把握。”
吴耀拿起请柬扫了一眼。
请柬上的措辞倒算客气,什么“久仰万岁狐王威名”
“略备薄宴以谢天地”“恭请大驾光临”云云。
但落款处那枚碧波潭龙宫宝印的纹路清晰得有些刻意。
用了法力刻意加持,生怕收柬之人看不清似的。
他将请柬放回案上,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万圣龙王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
升仙嘉会是真,试探积雷山虚实也是真。
万岁狐王久不露面,外界早有揣测。
那老龙王选在这个时候送请柬,便是想看看积雷山到底还有没有能撑住场面的顶尖战力。
若是万岁狐王亲自去了,积雷山仍有底气。
若是称病不去,便等于告诉他积雷山内部出了变故。”
熊罴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道:“那还不简单?
直接拒了,就说万岁狐王闭关到了紧要关头不便见客。
反正那老龙王也没安好心,去不去都一样。”
凌虚子缓缓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万岁狐王闭关数百年,若连这等大事都不露面。
那老龙只会更加确信万岁狐王出了变故,试探的手段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玉面公主听到这里,面上却浮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抬手轻轻按了按,示意二人不必过于忧虑,语气平和而笃定:
“三位道友不必担心。
家父并非出了什么变故,而是正值冲击玄仙的关键时期,分身乏术罢了。
那万圣老龙卡在天仙巅峰这么多年才摸到玄仙门槛。
家父的修为本就比他深厚,如今也已到了突破的关口。
此番闭关若能功成,我积雷山便有玄仙坐镇,又何惧他碧波潭?”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熊罴和凌虚子却是同时松了口气。
熊罴一拍大腿,咧嘴笑道:“俺就说嘛,万岁狐王威名赫赫,怎么可能是出了变故。
原来也是在冲玄仙,那就说得通了!”
凌虚子也捋须点头,脸上凝重之色褪去了几分:
“如此说来,老狐王突破在即,积雷山的根基便更稳了。倒是贫道方才多虑了。”
唯有吴耀在听到这番话时,眉心的金色竖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看了玉面公主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已转过好几个念头。
万岁狐王若当真在冲击玄仙,以他天仙巅峰乃至更高的修为。
大可直接出面震慑碧波潭,何必让女儿代父赴宴、还用两个外来的客卿长老撑场面?
冲击玄仙固然紧要,但出关露个面不过半日工夫,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除非,万岁狐王根本不在闭关,而是早已不在了。
吴耀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玉面公主这番说辞是安抚人心的托词,也是说给外界听的假象,他自然不会点破。
玉面公主略停了停,目光从三人面上扫过,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过,家父正值突破的关键时刻不便分身是事实,碧波潭的请柬又不能不接。
若是无人赴宴,反倒显得我积雷山心虚。
妾身打算亲自带贺礼前往,代父赴宴。
届时便提及家父也在冲击玄仙,正值紧要关头,特命小女代为恭贺。
那老龙心思再深,听到家父也即将突破玄仙,总该收敛几分。”
她说完站起身来,朝三人郑重行了一礼:
“此番赴宴,妾身想请三位道友与我同行。
吴道友已是天仙初境,你我二人联手,便是两位天仙在场。
那万圣老龙虽是天仙巅峰,见我积雷山两位天仙同至。
加上熊道友和凌道友两位地仙,这份阵仗足以让他掂量掂量。
即便家父不在,积雷山也不是他能轻易觊觎的。”
熊罴将赤云枪往地上一顿,正要开口,玉面公主却抬手止住了他,话锋一转:
“当然,妾身也知此行并非全无凶险。
那万圣老龙既然敢摆宴席,必然备了后手。
倘若他当真在宴上设下埋伏,或是存了强留我等的心思,光凭人数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搁在案上。
那是一盏通体呈青碧之色的古朴宫灯。
灯身以整块的太古青玉雕琢而成,形如一只九尾狐盘绕成圆。
九条尾巴层层叠叠地护住灯芯,每一片鳞甲都刻满了细密的上古妖文。
灯芯处燃着一簇极细的琥珀色狐火,那火焰看似柔弱如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灵宝,货真价实的灵宝,品阶远在法宝之上,整个西牛贺洲也找不出几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