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书房门轻轻打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左右转动,观察客厅是否有人。
见客厅里还很安静,没有人员流动,蒋言轻呼了一口气。
他现在实在不想见人。
一想到宁妍妍,他抿了抿唇。
打开门,蹑手蹑脚的往卫生间走。
长时间没有走路,腿部肌肉有点萎缩,他自己也有点控制不好走路的动作。
所以走的很慢,而且还得扶着墙才行。
路过餐厅的时候,眼神被桌子上的剩菜吸引了,脚步也挪不动一点。
其实盘子里没有菜了,只剩下一些菜油和菜汤,但就是冷了的香味也让人馋的要命。
艰难的别过目光,扶着餐桌慢慢往洗手间走,一根还算干净的手指不经意间插到看起来还算清淡的酸菜汤底里沾了点汤。
又不经意间擦了下脸上的汗,顺便把沾了酸菜汤的手指放在嘴里抿了一下。
酸菜特有的酸,混合着五花肉油脂的香在口腔里爆开。
昨天晚上被灌了一碗粥,但那汤汤水水的也不顶饿。
好久没吃到正常饭菜,香的他一连咽了好几口口水。
胃却像被激活了一样,更饿了。
蒋言没忍住,转过身回到餐桌旁,在几个盘子和汤碗上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酸菜汤抱起来咕嘟咕嘟喝了。
汤里面还有点酸菜丝,蒋言十分珍惜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呼!活着真好。”
喝了点汤,胃里有了东西,他感觉好受多了,虽然有点开胃。
可惜的看了一眼几盘剩菜里的油花,他没敢碰,身子本来就弱,再把肚子弄坏了就惨了。
拉开洗手间的门,一阵沐浴露的香味扑来,蒋言走进去,来到洗手池前,那里有张镜子。
站在镜子前,看清里面的人,蒋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脏了点,臭了点,邋遢点,起码像个人。
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打绺,盖着眼睛,满脸血污,脸颊瘦的比皮包骨强一些,脑盖子甚至出现皱纹。
一张嘴更是不用说了,说就是低俗,蒋言眼神闪躲,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当初他也是爱干净的阳光男孩,现在却老了十岁的样子。
忍不住流眼泪,轻轻打开回龙头,让水流几乎没声,才开始慢慢洗漱,他怕打扰其他人。
手一入水都流黑汤,更别提身上都已经腌入味的衣服了。
收拾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
牙刷了,澡洗了,脏衣服也装进袋子里,只穿了一件浴袍。
看着镜子里已经干净,焕然一新的自己。
这一刻,蒋言由衷的佩服姐夫,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给他治伤,还把他的残疾治好了。
可惜,有些病是心病,治不好。
轻轻推开玻璃门,慢慢走出来,一出来,蒋言就愣住了。
沙发上,宁妍妍呆呆的坐在那里,目光静静的看着蒋言,从头到脚的打量着他。
见他人瘦的肋骨都出来,美目里闪过心疼,同时也闪过难受,闪过他重新站起来的开心。
还闪过一丝不明白。
蒋言看了宁妍妍一眼,见她美貌依旧状态也好,然后一声不吭垂下眼往书房走。
见他装作看不见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眼睛也红了,心脏更像被人捏住了一般痛,说话声音带着哭腔,强忍着没有落泪,
“蒋言,你的伤还好吗?”
蒋言脚步一顿,停在书房门口,回头笑着看着宁妍妍,“谢谢宁姑娘关心,我挺好的,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姐夫很厉害,我这四肢尽断,一宿就治好了!”
他语气陌生又疏远,不像是和女朋友说话,“时间还早,我再回去睡一会,宁姑娘自便。”
说完,转身就要走。
“宁姑娘?你叫我宁姑娘?蒋言,你不准备和我说清楚吗?”
宁妍妍急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两个人很相爱,有事都会第一时间和对方分享,就算末世了也不离不弃,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才脱离魔爪,受了那么大的伤不得好好休息吗?我哪有时间和你说什么?
你还当以前在学校里那样呢?让我天天和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一会要不要去看电影啊?
别搞笑了,对了,这么多天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还是分手吧,以后,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好了,我累的很,还要去睡觉养身体,不陪你聊天了。”
说完,蒋言走进书房,转身快速关上了门。
“蒋言!你…砰!嘶…”
见蒋言说完就走,宁妍妍想上前拉着他说清楚,一着急,脚就踢在了茶几上,疼的直吸冷气。
蒋言关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脚受伤,人跌坐在沙发上,宁妍妍也抬起头看他,两人对视着。
蒋言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
宁妍妍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心里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以前别说她脚磕了崴了,哪怕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蒋言都会心疼的上前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只要哪里疼一点,蒋言比自己还疼还疼。
可刚才都看见她受伤了却不管她,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她自认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凭什么这么对她。
宁妍妍扶着茶几站起来,默默的看着书房门,等了五分钟,在心里说给他五分钟的机会。
可蒋言还是没出来。
宁妍妍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一瘸一拐的走进次卧。
书房里,响起一声叹息。
主卧,沈河和蒋嫣的房间。
大床上的被子高高鼓起。
突然,一只白嫩的手臂伸出来,把被子撩开一点。
露出来两个人出汗的脸。
沈河在下面,蒋嫣在上面。
“呼!”
蒋嫣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气呼呼的说道,“蒋嫣这混小子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对妍妍这样?不行,我得出去收拾他!”
刚要起身,沈河伸手把人扯回来,把被子又盖在两人身上。
“你出去了,我怎么办?嫣嫣,你这个人工作不负责任!”
“哎呀!我担心妍妍伤心!”
“那也等五分钟再说,有没有先来后到!”
蒋言从出了书房开始,所有动静都在熬夜加班的沈河和蒋嫣的监视之下,当姐姐的怎能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