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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金丝抽离,镜像之遇

    贾富贵在枯树旁边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那片根须交错的泥土上,没有移开。他之前两次触碰枯树的结果都不算好——第一次枯树开了口,在他脑子里道了一句话;第二次大爷的金光被吸走了一半,腕上多了一圈来历不明的黑气。但他还是把手伸了出去,这一次没有犹豫太久,手掌贴在了那些重新排列过的文字上。

    手按上去的瞬间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暗金色的光在深处旋转。只有疼痛。那种疼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疼,是比他以前受过的任何一次伤都要更深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内部被攥住了,正在被缓慢地往外抽,不是仙力,不是血,不是任何他能命名的东西。那种感觉更像是他身体深处的某个区域正在被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扎了根,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但现在那部分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他撑着没有收手,手掌贴着树根表面,指节攥紧到发白。疼痛在持续地加深,像是一根线正在从他体内被不断地往外拉。持续了十几息之后枯树的裂缝再次张开了,跟前两次不同,这次张开的裂缝很窄,只够一缕极细的东西穿过。那缕东西从裂缝深处飘出来,颜色是极淡的金色,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像是一根从很深的地底被抽上来的线头。它飘出来之后悬在裂缝上方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方向,然后朝着贾富贵的丹田位置飘了过去,贴在他的腹前钻了进去。

    金丝进入丹田的那一瞬间大爷的纸页猛地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但也只持续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激活了,然后又迅速暗了下来。贾富贵在那一刻收回手,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手还在抖,掌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圈黑气在金丝进入身体之后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那根金丝已经安全到达了。

    他靠树干坐下来,闭上眼,把意识沉入丹田查看。大爷的纸页表面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片空白似乎比之前略微窄了一点,像是被填补了一小部分。那些被洗褪了色的蝌蚪文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整张纸页的底色比之前稳了一些。贾富贵看着那根金丝在自己体内消失的地方,确认它没有引起任何排斥反应,也没有跟大爷发生冲突之后,才慢慢从内视状态退出来。他低头重新看向枯树的裂缝,裂缝已经合拢了,树干恢复了完整。那根金丝从那道裂缝里被抽出来之后,裂缝像是完成了它最后一项工作,然后重新合上了。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觉得刚才被抽出金丝的那个位置现在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略微软弱的区域,像是被取走了某件他一直习惯携带但从未意识到其存在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位置在疼过之后变成了安静的、等待填补的空隙。

    俞静心在路上停下脚步,是因为前方站着一个人。她隔了十几丈远就看见了那个人影,身形跟她自己几乎一致,肩宽、腰围、站姿都完全吻合,连微侧头时脖颈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她走近之后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那个站在她前方的人是“她”,跟她长得一样,穿着一样的衣袍,挂着一样的剑,掌心里握着一样的万毒气息,甚至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没有差。那个“她”看见她走近之后笑了,嘴角翘起来的时候跟她自己笑的时候弧度完全一样,然后开口道了话,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换我去吧。”道完之后那个人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像跨过一道看不见的门槛。那一步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了,不是逐渐变淡,是像融进了空气里一样,原地只剩一片空地。

    俞静心站在原地喊了一声,没有名字没有称呼,只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喊叫。那个“她”消失的方向飘回来一句话,声音也是她自己的,比刚才更远一些、更轻一些:“你自己选的。”然后就没有了。风从她身侧经过把那句话的尾音卷走了,连余响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那个人消失的位置没有立刻动。那个“她”道的第一句话是“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意思像是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什么,知道她进去了之后可能回不来,所以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换我去吧”——像是有人在替她承担那条路上本该属于她的某些东西。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法术的余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纯沟剑的剑柄,确认它还在那里,确认自己还是自己。她不知道那个“她”有没有自己的意识,不知道它会不会真的代替她走进去,但她知道那件事没有发生——她还在路上。她重新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风从身后吹过来,吹拂着她后背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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