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海看着李秀成,瞥了一个白眼说道:“你咋一惊一乍的,我要恭桶干啥?我要里面的人中黄、还元汤。”
听得李秀成一阵干呕,连连摆手说道:“我知道了师兄,你可别说了。真恶心。”
“还有,找银匠锻造一把银剑。不,银剑刚性不够,锻三棱透甲锥。”
---
陈观海站在三官庙前送走了李秀成,两个亲兵牵着一匹白马候在旁边。
马鞍上挂着一袋干粮、一壶水、一卷毡毯,收拾得妥妥当当。
陈观海翻身上马,缰绳往左手一缠,拍了拍肩头那只灰鼠王:“走吧,前面带路。“
灰鼠王蹲在他肩头,黑豆眼睛转了一圈,四爪一蹬便蹿上马头,蹲在两耳之间。它先是朝东边嗅了嗅,又朝北边嗅了嗅,然后吱吱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扒拉着马的左耳,像是催它往左拐。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灰鼠王扒得更紧了,细尾巴在额前晃来晃去,又用爪子挠了挠右耳,拧了个方向。
陈观海看得咧嘴一笑,夹了夹马腹:“得了,你听着吧,它说往哪就往哪。“
白马倒也不认生,甩了几下头便认了,顺着灰鼠王爪子扒拉的方向小跑起来。一路出了山坳,穿过一片松林,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走了十来里。
灰鼠王蹲在马头上,活像个没穿衣服的车夫。遇着岔路便扒拉左耳或右耳,遇着直道便双爪一抱,趴着不动。
有一回马跑偏了一截,灰鼠王急了,两只前爪一齐扒住一边耳朵,身子都歪了过去,差点从马头上滚下来,陈观海忍着笑勒缰调了向。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地势渐高,灰鼠王忽然猛地竖起尾巴,用爪子拍了拍马的额头。
陈观海勒住马缰,抬头望去。
幕府山。
山不高,连绵起伏几道岭,背靠大江,南面缓坡直抵天京城郭。山体上覆着密密的灌木和松柏,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陈观海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寻了一处视线不错的位置,默运灵宝望气术。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光泽,目光顺着山势扫了一遍。
没有灰黑色的尸气翻涌,不见煞腥,没有异色。幕府山的山气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氤氲之气。
“怪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肩头的灰鼠王,“耗子,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正纳闷间,灰鼠王跳到他肩头,两只前爪扒住他的衣领,使劲往一边拽。吱吱叫着,声音又尖又急,尾巴竖得像根针。
陈观海被它扯得脖子一歪,一巴掌轻拍在它脑袋上:“你当我是马呀。别使劲抓,跟你走就是了。“
灰鼠王这才松了爪子,从肩头跳下来,四爪着地,头也不回地往山脚方向窜去。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吱吱叫,意思是快点。
陈观海拍了拍衣裳,跟了上去。
沿着山脚走了约莫一里地,便看见了一处岩洞。那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两尺来宽,被野藤和乱石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中正往外渗着一股腥臭,混着黏腻的尸油味,吸一口便让人反胃。
陈观海看向洞口深处:“怪不得山下看不出端倪,躲在洞里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叹了口气:“才换上就又废了。“
说罢右手按剑,剑光一闪,将道袍下摆割下一截。接着从腰间荷囊中取出朱砂墨、细狼毫,开始画符。
符头三笔,勾出云纹;符胆取“除秽“二字合体,左边水旁化波、右边火旁化焰,以水火相济之意镇灭瘴秽;符脚三道折线,寓意一驱、二净、三封。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最后一笔收尾时,布面上的朱砂符文微微一亮,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随即敛去。
陈观海口中低声道:“太上灵宝,净秽除瘴。水火涤荡,万邪不障。急急如律令。”
语毕,将布符往口鼻上一蒙,在脑后打了个结。一股朱砂的辛味冲入肺腑,洞口渗出来的腥臭味被隔绝了大半。
灰鼠王拉着他的裤腿,陈观海低头看着它笑了起来。只得又割下一小块衣角,依样画葫芦又做了一符。
“别乱动。”
陈观海将布罩子在它口鼻处绕了一圈,松松地系在脑后,“看别人有,你也眼热。”
灰鼠王脑袋甩了两下,好像放心一般点了点头。
“行了,带路。“
灰鼠王四爪一蹬,窜入洞中。
越往里走,那股腥臭味越浓稠,像走进了一口封了许多年的墓道。
走了约莫十丈,光线彻底消失。陈观海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甩亮。火光照亮了身前一小片区域。
又走了几步,三条岔口。大小相仿,黑黢黢地往深处延伸。
陈观海停下脚步,蹲下拍了拍灰鼠王:“往哪走?”
灰鼠王对着三个洞口轮流嗅了嗅,吸了两下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陈观海低头一看,伸手把那布罩子往上一掀,露出灰鼠王的鼻子:“挡着闻不到味儿,你学人家干啥。闻吧。“
灰鼠王的鼻尖抽动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左边的洞口蹿去。
走了没多久,前方又分了两个拐弯。灰鼠王几乎没停顿,在第一个弯口嗅了嗅便往右拐,第二个弯口往左。
刚拐过第二道弯,一股阴风从洞道深处倒灌而来,火折子的火苗猛地被压下去,闪了两闪,灭了。
洞中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能听到暗河的流水声。陈观海停下脚步,对着火折子里的火星子吹了几下。一团橘黄色的火焰猛地弹起,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哎呀我……”
陈观海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后背撞在湿冷的石壁上。
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一颗人头倒悬着。
那张脸青中泛灰,颧骨高耸,嘴唇翻开露出上下四颗獠牙,眼窝深陷,一双灰白色的眼珠正直直地瞪着他。
紧接着,火折子的光继续扩大。陈观海看到,一具、两具、三具、四具......
密密匝匝几百具,挤挤挨挨地贴在石壁上,像是岩洞里养了一群倒挂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