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最近有点慌。
特别是楚州案爆发以后,可以说度日如年,姚林两家全线落马、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林正法被双开,更是一记重锤。
但实际的压力来得更早。
自顾北楼被省反贪局当众带走以后,他就发现了端倪,税务局、工商局、消防支队开始轮流光顾林中科技,他往日里倚靠妻子娘家建立起来的人脉全都不好使了。
因为带队的是分管政法工作和监察厅的副省长仇天恨。
没人愿意被监察厅盯上。
偏偏仇天恨的态度很是古怪,只有日常调查、并无深入的痕迹,他就像是行刑台上等待砍头刀落下的死囚。
惶惶不可终日!
董青那时就清楚地意识到了,公司的业务可能被盯上了,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敢动,身为林家女婿他太懂了,暗中绝对有人时刻盯着他。
他敢跑,就是自投罗网的铁证。
眼看仇天恨没实际动作。
他又生出了一股侥幸的心理,毕竟国内P2P现在还未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完全是空白地带,而且现在如此盛行,也就是说省府暂时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董青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比起其他公司丧心病狂的募集社会资金,他可太有良心了,每次都卡在边缘线上、真金白银往基金里投,承诺的投资回报那也是实打实地给,不够的部分还是他亲自从各大银行贷款借的。
汉东省委省政府,不给他颁个省十大优秀企业家都是不懂事。
臆想归臆想。
他实际上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时刻派人关注着京州市区的动向,果不其然,仇天恨除了在他这有动作,其他同类公司也在查,甚至盯上了另一批人,专业催款人员。
董青彻底慌了。
公司募集来的资金投入正规基金的只是一小部分,那回报比起对投资者的承诺太过低微,手里有钱自然要选取一些高额收益的项目,比如网贷。
九出十三归,拍拍视频那种。
简直利滚利滚利。
而专业催款人员最大的服务群体就是网贷经营人,他这边公司做的账目天衣无缝,那些破落小网贷公司可就不一定了。
就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身为调查主导人的仇天恨突然离开京州,根据得到的线索推测,他的下一站极有可能是吕州昊县。
昊县…
董青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昊县那可是他的发家之地、真正的核心,为什么京州的账面能干干净净,就是因为所有的脏污都留在了昊县。
身为汉东最早也是发展最好的P2P平台经营者,他早年在昊县就借鉴了魔都和京城同行的发展经验,很清楚这个气球迟早会破,所以充分寻求了妻子娘家人的司法解释,将业务拆分成了两块。
在省会京州的总公司,有市长吴雄飞的大力支持必须光鲜亮丽,但真正赚钱的、不体面的板块从未离开昊县。
先有熟知公司内情的妻子娘家人落马,又有仇天恨亲赴昊县查案,董青彻底慌了。
幸好…幸好…
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仇天恨的离开,相关的调查单位当天就放松了对他和公司的日常检查,得到喘息之机的董青立马派心腹联络了一批相关人物进行磋商。
省委大楼。
“沙书记!”
田国富笑意吟吟,对着苦大仇深、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自己的沙瑞金笑靥如花,完全看不出前两天打出真火的愤怒,“我深刻知道这版提案存在很多问题,但您也知道近年来我长期工作于纪检系统,对行政实务落地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特意来请您指导更正。”
“毕竟您是纪检老人、又有丰富的组织和政府工作经验,还是我们汉东的班长,没有人比您更合适的了。”
田国富不留余力地吹捧道,简直要把沙鼠剂夸出花来,比作天上日月。
“从提案到落地,还是要更多参考省府的意见嘛。”
沙瑞金勉强挤了一下脸皮,可惜连基本的笑容都撑不起来。
苟日德田国富!
一天到晚都想叫他死啊,真死那种的死。
好好的提案非得去触及根本,就不能一步一步来嘛,绝对能成为他铲除赵系余孽和打压省府系的一把尖刀。
可现在…
沙鼠剂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错的,因为田国富绝对会把他拉进来,并且在外宣扬是他的建议。
到时自己这如风中烛火般的残破身子,必被挫骨扬灰。
“咳咳!”
田国富假意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刘省长又去园区视察工作了,林常务那边…他说自己没有足够的组织和纪检经验。”
哦,懂了!
林致远那苟东溪指使田国富过来的,不对,沙鼠剂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笑面虎,这家伙是拉了一个林致远垫背不够,还想拉上他。
喵了个咪的!
田国富你现在是真的无惧无畏了,对吧?
还想不想在汉东混了。
当然林致远也不是一个好东西,田国富拉人垫背不假,林致远祸水东引大概率也是真。
砰!
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沙瑞金烦躁抬头,正要呵斥小白不懂事,看到的却是脸色苍白的童立。
“沙书记!”
童立顾不得田国富还在场,急忙汇报,“省府仇天恨副省长,在吕州昊县的入城公路上被大货车追尾,现场传回消息是恶意袭击,后续还发生了炸药爆炸。”
什么!
沙瑞金腾地起身,椅子发出咔咔声响,同款苍白脸,找不出一丝血迹。
恶意袭击一省副省长?!
沙瑞金难以置信,把这句话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天恨同志有无生命危险?事件起因是什么?”
“仇省长情况不明,被就近送入医院了。”
童立摇头道,“但起因似乎跟仇省长最近在查的案子有关,杨书记已经到达现场,沈常委也赶过去了。”
“准备车子!”
“去昊县。”
沙瑞金真的很不想把自己卷进这种高危险的事件里,但想到楚州,还是咬了咬牙下令道。
被遗忘的田国富拿起桌上厚厚的提案文件,嘴上挂着神秘的弧度,“老仇啊老仇,我可是拼了命给你拖住的沙书记和林常务,要记我的好啊!”
“你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