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二老爷递给陈明轩一个包袱。
“这里面有你母亲准备的一套新衣裳和鞋子,是上好的蜀锦。”
说着打量了下陈明轩身上的衣裳,目露讶异。
“你身上的衣裳也是蜀锦,颜色也是新的,倒不用特地换了。”
陈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宋晚棠进京时特意为他裁制的,说京城人眼高于顶,先敬罗裳后敬人,他如今是官身,应当穿得体面些。
一套蜀锦衣裳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呢。
宋晚棠待他,向来是舍得的。
陈明轩笑着道:“我听父亲的。”
容二老爷又指了指包袱,“里面还有二百两银子和几样首饰,拿给你养母吧,算是谢她这些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陈明轩接过包袱,转身进了内室,将包袱递给陈母,跪下郑重其事向陈母磕了三个头。
“这些年辛苦娘了,儿子今日认祖归宗,但娘的养育之恩,儿子永世不忘。
这宅子我又交了两年的租子,您拿着这些银子,买几个小丫鬟伺候,足够您安享晚年了。”
陈母自知道他要认祖归宗的事,已经哭了两日,双眼肿得像桃子一般。
任谁突然知道养育多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心里都难以接受。
陈母抹了一把泪,“你要认祖归宗,我没理由拦着,罢了,就当我们母子情分尽了。”
陈明轩心头蓦然一酸。
平心而论,在陈家生活的这十八年里,陈母对他疼爱至极,从不舍得他受委屈。
即便后来陈父去世,但有宋父和晚棠撑着,陈母身子骨尚可的时候,也总是努力做活补贴家用,从没让他短了吃穿。
可他活着不是只为了吃穿不短,读了这么多年书,他应该有更远大的前程才对。
“若是有事,就差人去容国公府寻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出门。
陈母追出来,将包袱塞进他手里,哭着道:“这些银钱我不要,你拿回去。
娘求你了,你和你父亲说说,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的亲生儿子?”
亲生养大的儿子要走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却一次也没见到,陈母心里只觉得心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陈明轩将包袱塞回她手里,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
“我会和父亲说,但他从小在国公府长大,怕是不能习惯咱....陈家的生活。
娘若是真的为他的前程着想,该让他留在国公府才是。”
陈母眼泪掉得更急了,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是啊,从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到贫苦人家,谁能受得住呢?
跟着她一个乡野妇人,又能有什么前程?
可那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连一面都还没见过啊。
她也想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模样,问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有没有受过委屈。
陈母的身子贴着门框软下来,滑坐在地上,抱着包袱无助地哭了起来。
陈明轩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跟着容二老爷一路回了国公府,直接去了容家祠堂。
祠堂里烛火通明,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肃穆庄严。
容太夫人亲手焚香,将陈明轩的身世告诉列祖列宗,然后请出族谱,由容二老爷将陈明轩的名字郑重记入族谱。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一笔一划地写在容家二房长子的位置,陈明轩心中百感交集。
以后,他不会再是任人轻蔑的寒门出身,而是权贵子弟。
除了过年祭祖,平日女眷不能进祠堂,因此祠堂里只有容二老爷,容琅以及下面的几位弟弟。
容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向陈明轩一一介绍,又对着容琅兄弟几个道:“明轩如今是五品翰林,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们兄弟以后要以他为榜样,互相扶持。”
陈明轩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目光看向容琅。
这就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风流纨绔容小公爷?
一个男人,长得也太过俊美了些。
陈明轩腹诽,面上却不显,笑着拱手,“以后还请大哥多多关照。”
容琅懒洋洋地回了一礼,似笑非笑打量着陈明轩。
没想到他的新堂弟竟然是宋晚棠那日踹过的探花郎未婚夫。
啧啧,有意思。
不知道宋晚棠那女人知道她这未婚夫摇身一变成了容家子弟,会是什么表情。
容琅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今科探花郎,久仰。”
陈明轩面露惊喜,“大哥听说过我?”
容琅玩味一笑,“我常听青楼的姑娘谈论,说探花郎满腹经纶,薄情寡义。”
故意在薄情寡义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陈明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两个词怎么能连在一起?
到底是青楼女子胡言乱语,还是容琅故意在阴阳他?
陈明轩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干笑两声:“大哥真爱开玩笑。”
容琅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懒懒地出了祠堂。
陈明轩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容琅的背影。
这个新堂兄,似乎并不太喜欢他。
容琅走出祠堂,在花园里碰上了正往这边来的宋晚棠。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脸上擦了面脂和口脂,肤色比初次见面时白净了些,整个人像春日里刚开的迎春花。
“家宴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祭祖结束了吗?”
容琅点头。
宋晚棠道:“那就好,我先让人上菜。”
容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伸手扯住她。
“急什么?既然来了,就等等祖母和二叔,哦,还有我那位新堂弟,你还没见过呢,先见见人。”
宋晚棠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心微跳,“你笑什么?”
容琅拉着她往回走,嘴角的笑意更浓,“寻到新堂弟,我高兴。”
宋晚棠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总觉得他这笑里藏着什么猫腻,狐疑地打量他:“你高兴?”
见鬼的高兴。
前日太夫人说起找回二公子时,这家伙也只是挑了下眉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晚棠眸中升起一抹警惕,“你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容琅但笑不语,拉着她往祠堂方向走。
拐过假山,正撞上一行人从祠堂走出来。
宋晚棠一眼便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陈明轩,脚步一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陈明轩恰好也在这时抬眸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