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上被点名做题的惨烈记忆，还没从风听雪脑子里散干净。
他背着书包走出七中校门，脑子里还在复盘那道导数大题——他在黑板上写了半行，然后光荣地卡壳了，在全班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用了整整四分钟才把剩下的步骤磕磕绊绊地补完。
数学老师当时的表情，堪称教育界的行为艺术。
(。-ω-。)zzz
他抬起头，准备扫共享单车，然后他就看到了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以及靠在车旁边的两个人。
整条街上的光线好像突然聚焦了。
苏清沅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丝绒高领毛衣，那种贴身的剪裁把她的腰线勾勒得极好，下面是一条裤线笔直的黑色高腰阔腿西裤，裤脚轻轻扫着地面。
腰间有一条极细的金色腰链，若隐若现地压在毛衣下摆上，走路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头发用一根金色发簪随意挑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的气场像是刚从某个会议里出来顺手来接你了的那种随意贵气。
旁边的郑珏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
奶白色的短款蓬蓬袖毛衣，袖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下面是一条深酒红色的格纹百褶短裙，裙摆随着她踮脚张望的动作轻轻荡开。
腿上是白色的过膝棉袜，袜口绣着两只小熊，脚踩黑色漆皮厚底玛莉珍鞋。
头发扎了两条低低的麻花辫，辫尾用酒红色缎带系着，跟裙子的颜色呼应得刚刚好。
一个是冷艳的墨绿金，一个是甜腻的奶白酒红。
站在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中间，简直是降维打击。
风听雪站在原地，脑子里那道导数大题彻底蒸发了。
郑珏先看到他，立刻踮起脚挥手。
"小听雪！这里！"
她的麻花辫随着挥手的动作甩来甩去，旁边几个刚出校门的男生集体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集体把视线移开——大概是被这两个人的气场压得不敢多看。
风听雪走过去，把书包往肩上推了推。
"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
郑珏理所当然地把手搭上他的手臂，仰着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今晚带你去灯笼街，高三第一周，得好好犒劳一下嘛~~"
苏清沅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审视。
然后她把目光落在他的书包上，眉梢微微一动。
"书包拉链没拉好。"
风听雪低头一看，果然，书包侧袋的拉链开了一道口子，数学练习册的一角正在往外探头。
他手忙脚乱地去拉拉链，苏清沅已经伸手过来，三两下帮他拉好了，顺带把他书包肩带上的一个褶皱顺了顺，动作行云流水。
风听雪的耳根悄悄热了一下。
她手指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过来，就那么一秒钟，然后她已经收回手，转身去开车门了。
"上车。"
(；´д｀)ゞ
这坏姐姐，随手一个动作就能让人心跳加速，真的是……
风听雪深吸一口气，跟着上了车。
灯笼街在天海市清扬城区的边缘，是一条被改造过的旧街。
旧式建筑的骨架保留着，青石板路面，两侧是各种小店，但整条街道被现代艺术装置重新包裹了一遍——各种形状和颜色的灯笼从屋檐上垂下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种暖洋洋的混色光晕。
风听雪上次来这里，还是初中的时候，跟张胖子一起来买过一次烤红薯。
那时候这条街还没改造，就是普通的老街，卖些杂货和小吃。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哇……"
他站在街口，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郑珏已经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了。
"走走走！我上次来发现有一家卖手工糖的，那个老板会当场拉糖，超好看的！"
"你来过？"
"来过啊，上周跟你小姨一起来踩点的。"
郑珏理直气壮，麻花辫一甩，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离谱。
风听雪："……"
"你们踩点？踩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提前来看看哪家好吃、哪家好玩，然后今天带你来嘛。"
风听雪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沅。
苏清沅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金色腰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神情是那种"对，我们就是专门来接你玩的，有什么问题吗"的淡然。
他把到嘴边的"你们也太闲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说不过，也不想说过。
(；´д｀)ゞ
灯笼弄越往里走越热闹。
头顶的灯笼密密麻麻地垂下来，有透明玻璃的、有磨砂纸质的、有做成鱼形的、有做成云朵形的，颜色从暖橘到冷蓝都有，混在一起反而不乱，像一片人工造出来的星空。
风听雪仰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条街跟他印象里那个卖杂货的旧街，已经完全是两个东西了。
"上次来还是初中，那时候这里还是卖五金的。"
他随口说了一句。
苏清沅走到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改造了三年，去年才开街。"
"你这么清楚？"
"沅澈有一个合作方参与了这条街的改造项目。"
她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风听雪回想到——这女人随口一句话，背后就是一个项目，一笔资金，一整条街的改造。
他有时候会忘记，苏清沅是个什么量级的人物。
然后她就会用这种方式，无意中地提醒他一下。
(。-ω-。)
郑珏已经冲到前面去了，在一个拉糖摊前停下来，两眼放光。
"在这里！就是这家！"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两根铁钩把一团奶白色的糖稀反复拉开、折叠、再拉开，动作熟练得像在做某种精密的手工艺。
糖稀在灯光下拉出细细的丝，像蜘蛛网，又像某种半透明的织物。
郑珏趴在摊位前，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糖，酒红色的格纹裙摆随着她踮脚的动作轻轻荡开。
"要什么口味？"
"草莓的！"
郑珏立刻回答，然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风听雪。
"小听雪你要什么？"
"随便，原味吧。"
“嘿嘿，原来你喜欢这种啊？那我懂了——”
不是，你又懂什么了？
◖⚆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