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受害者家属、记者、旁听的市民,把法庭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告席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陈建国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坐在被告席上。他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公诉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证据清单。
"审判长,审判员。"他说,他的声音很洪亮,在法庭里回荡,"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建国,犯故意杀人罪,于2003年至2021年间,在本市及周边区域,实施故意杀人犯罪三十七起,致三十七人死亡。下面,由我向法庭出示证据。"
他点击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亮了,上面出现了第一件物证的照片。
"第一件物证,黑色杀人笔记本。"公诉人说,"这本笔记本,是在被告人住所的衣柜暗格中发现的。笔记本共一百二十七页,记录了被告人从2003年到2021年间,三十七次作案的详细过程。包括时间、地点、受害者信息、接触方式、药物起效时间、杀人手法、尸体处理方式、遗物去向等。经过笔迹鉴定,笔记本上的字迹,为被告人所写。经过指纹鉴定,笔记本上有被告人的指纹。经过内容核实,笔记本中记录的每一次作案,都与我们掌握的证据,完全吻合。"
法警把笔记本的原件,呈给了法官和陪审员查看。然后,又拿到被告席前,让陈建国确认。
"被告人,对这本笔记本,你有什么异议吗?"审判长问。
陈建国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是我写的。"
"第二件物证,药物及配比工具。"公诉人继续说,屏幕上出现了盐瓶、糖瓶、味精并、小秤、量杯、搅拌棒的照片,"在被告人住所的厨房调料架上,发现了三个调料瓶,分别装有东莨菪碱、阿托品、氟哌啶醇。在厨房抽屉里,发现了小秤、量杯、搅拌棒、滤纸、漏斗等配比工具。经过成分鉴定,三种药物按二比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后,可产生十五到三十分钟的延时效果,与受害者体内检测到的药物成分,完全一致。经过指纹鉴定,所有药物容器和配比工具上,都有被告人的指纹。"
"第三件物证,受害者遗物。"公诉人说,屏幕上出现了收纳盒和三十七个信封的照片,"在被告人住所的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收纳盒,里面装有三十七个信封,每个信封对应一名受害者,装有受害者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钥匙、照片等遗物。经过DNA鉴定,十二名受害者的遗物DNA,与被告人住所天花板暗格中发现的十二具尸体的DNA,完全吻合。其余二十五名受害者的遗物,也与失踪人口数据库中的信息,完全吻合。"
法庭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受害者家属席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默默地流泪。
"肃静。"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公诉人继续出示证据。
"第四件物证,虚假身份及练字废纸。"他说,屏幕上出现了三十多套虚假证件和练字废纸的照片,"在被告人住所的衣柜顶部,发现了三十多套虚假证件,包括身份证、暂住证、工作证、银行卡、手机卡等。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大量练字废纸,上面有模仿十几种不同笔迹的练习痕迹。经过笔迹鉴定,所有虚假证件上的字迹,以及练字废纸上的模仿笔迹,都出自被告人之手,且都有被告人特有的十三个书写习惯。"
"第五件物证,台账暗记及许砚手记。"公诉人说,屏幕上出现了台账和手记的照片,"租住台账上,发现了被告人留下的暗记系统,包括页边位置对应楼层、划痕数量对应租住天数、深浅对应是否为置换周期。许砚手记上,发现了被告人篡改的痕迹。经过墨迹鉴定,台账暗记、手记篡改、以及被告人住所发现的钢笔,三者的墨迹成分,完全一致,出自同一支钢笔。"
"第六件物证,十二具尸体。"公诉人说,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屏幕上出现了天花板暗格和尸体的照片,"在被告人住所的天花板暗格中,发现了十二具尸体。经过DNA鉴定,十二具尸体的身份,全部确认,均为失踪人口。经过尸检,十二具尸体的死因,均为机械性窒息,与被告人供述的杀人手法,完全一致。"
法庭里,哭声更大了。受害者家属们,有的抱在一起痛哭,有的指着被告席上的陈建国,嘴里骂着什么。
"肃静。"审判长又敲了一下法槌,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公诉人,请继续。"
"以上,就是公诉机关出示的全部物证。"公诉人说,"一共六组,三百二十七件,每一件都经过鉴定,每一件都有明确的来源,每一件都指向被告人。这些物证,形成了完整的、闭合的、无法推翻的证据链。在这个证据链中,被告人陈建国,就是三十七起故意杀人案的凶手,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审判长:"我的举证完毕。"
审判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被告席:"被告人,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你有什么异议吗?"
陈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些物证照片,然后,又看了一眼受害者家属席上那些痛哭的人们。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但很快,那丝表情就消失了。
他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没有异议。证据都是真的。人,都是我杀的。"
法庭里,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梁砚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陈建国,看着那些被一件一件出示的物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器物开口了。
那些普通的、日常的、曾经被所有人忽视的物品——盐瓶、调料架、笔记本、收纳盒、练字废纸、台账、手记、天花板上的暗格——现在,都在法庭上,一件一件地开口说话,指证着那个藏了十九年的恶魔。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比任何证人,都更有说服力。
它们不会撒谎,但它们比任何口供,都更真实。
铁证如山。
在这些物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梁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许砚,你看到了吗?
他在心里说。
你的手记,你的台账,你的加密证据,都在法庭上,开口说话了。那个恶魔,终于,要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法庭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物证上,照在被告席上的陈建国身上,照在受害者家属们痛哭的脸上。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