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兰利总部的阳光刚爬过局长办公室的百叶窗，淡金色的光条落在办公桌上，映得古巴雪茄的烟圈慢悠悠打着转。
盖茨叼着烟刚坐进皮椅里，指尖还没碰到机密文件的封皮，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就被推开了。
爱德华兹几乎是冲进来的。
这位跟着盖茨很多年的首席秘书，素来以总捅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著称。
可今天竟然失了些许章法，脸上那表情，活像是亲眼看见克格勃把办公桌搬进了椭圆办公室。
盖茨抬了抬眼皮，雪茄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
陆深刚赢了听证会，根子访苏筹备顺风顺水的中登正是春风得意，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慢悠悠吐了口烟：“怎么？苏联人从纽约登陆了？”
爱德华兹猛地刹住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站直身子，可眼底的震惊还是藏不住，哭笑不得地开口：
“局长，说实话，这件事……比苏联人打进华盛顿还要匪夷所思。”
“哦？”盖茨挑了挑眉，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天塌下来了？”
爱德华兹没说话，快步上前把怀里攥着的三份报纸递了过去。
油墨味混着纸浆气扑面而来，三份都是全美最有分量的主流大报，头版最醒目的位置，竟齐刷刷给一部电影留了版面。
盖茨先拿起最上面的《纽约时报》。
头版影评的标题字号打得极大，带着十足的郑重：《我们预判错了：这不是官方宣传片，是关于身份与良知的谍战杰作》。
他眯着眼往下扫，念出了声：“它没有神化情报机构，只是塑造了一群在灰色地带坚守底线的专业者——这种克制的表达，比所有激烈的批判都更有力量。”
念到这儿，盖茨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匪夷所思：
“等等？我没记错吧？上周这报纸的社论版还怎么说来着？
西德尼·波拉克接过情报机构的技术顾问，《秃鹰七十二小时》的批判力度恐怕所剩无几，骂我们AIC的，不就是他们？”
“是他们。”爱德华兹点点头，语气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错愕，“昨天点映前，他们的影评人还在专栏里放话，说看完首映就写万字长文批驳。”
盖茨啧了一声，拿起第二份《洛杉矶时报》。
这份报纸更直接，把动作戏夸上了天：“元奎带来的不是花哨功夫，是一套全新的动作电影语言——凌厉、实用、完全服务于人物与剧情。
好莱坞动作片的审美标准，从今天起被改写了！”
爱德华兹在旁边小声补刀：“此前他们的评价是，港式武术指导的花哨功夫，大概率会与写实谍战基调水土不服，还说咱们这部片是东方武侠乱入西方谍战，不伦不类。”
“因吹斯汀！”盖茨咧嘴笑了。
等拿起第三份《华盛顿邮报》，盖茨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不住了，手指重重敲在版面上，笑出了声。
“伊朗门事件后，公众对情报机构的信任跌到谷底。这部电影没有做任何官方辩解，只用一个普通人的故事，重新定义了米国情报人员的公众形象。
它的说服力，胜过十场国会听证会！”
盖茨靠回椅背上，抬手抚了抚额头，
“买噶的！
陆深这小子随手搞出来的一部电影，竟然把全美最尖酸的三家媒体全给拿下了？
这事，确实比苏联人打进华盛顿还要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陆深拍这部电影，最多就是给AIC刷刷正面存在感，跟好莱坞搭条线。
万万没想到，这是立标杆！
……
可盖茨的惊喜，到这儿还远没结束。
他刚把报纸放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布什的幕僚贝克在电话里声音都在笑，说各大媒体全跟进了，昨晚点映结束后，口碑直接炸了锅....
观众走出影院就拉着亲友狂吹，电台的娱乐热线被打爆，全是打进来分享观影感受的；三大电视网的夜间娱乐新闻，临时撤了原定的明星八卦，紧急插播了点映口碑实况。
“伙计，现在全美的娱乐版，全是《谍影重重》！”贝克的语气激动得快破音，“快点让陆深那小子想一想，怎么让布什跟《谍影重重》搭上线！”
一早上，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国防部的老伙计、白宫的幕僚、甚至好莱坞几个有头有脸的制片人，都顺着关系线打过来道贺。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盖茨你可真行，AIC在你手里不光情报玩得转，连文化输出都玩出花了，悄无声息搞出这么个大杀器！
盖茨握着听筒，脸上云淡风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漫不经心，
“哎呀，都是下面人弄的，我也就顺手指点了两句。
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可挂了电话，他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差点咧到耳根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心里舒坦得不行......听证会赢了是政治上的胜场，可这部电影，是实打实把AIC的形象，种进了普通米国大众心里。
这步棋，陆深走得太绝了。
他拿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让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三分钟，陆深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刚从行动部过来。
可下一秒，陆主任就愣了。
盖茨亲自起身走到旁边的咖啡壶边，给他倒了一杯现磨的黑咖啡，还递了块方糖，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多年老友。
“坐。”盖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坐了下来，端着咖啡杯端详了陆深好半天，眼神里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陆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端着咖啡杯挑眉：“局长？”
“不是。”盖茨摇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遗憾，“我就是忽然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个女儿。”盖茨一本正经地说，“要是有个女儿，高低得让你当我女婿。”
陆深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杯子，哭笑不得：“局长，您这夸人也太拐弯抹角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盖茨笑着摆了摆手，脸色渐渐郑重起来，“你这步棋走得太妙了，靠一个故事就把口碑掰过来了。
说真的，真比我们派十个公关团队都管用！”
“就是顺手做的事。” 陆深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顺势稳稳把功劳递回去，
“说到底还是局长眼光毒辣，提前拍板统筹全局，没有您坐镇兜底，一路保驾护航，我再有想法也落地不了。
我也就借着局长铺好的路，提了点方向上的建议，算不得什么。”
“你啊，就是太谦虚。” 盖茨摇摇头，心里愈发满意。
有本事不张扬、有功绩不恃功，还懂得识局懂分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堪当大任。
他敲了敲桌面，眼底满是舒展的笑意：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
后续宣发局里全力配合，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预算、人手，全给你开绿灯。”
陆深笑着应了下来，又聊了几句里根访苏的情报保障事宜，便起身告辞了。
……
刚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楼层，陆深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民热议。
走廊里碰见的职员，不管是行动部的外勤、情报分析室的文员，还是后勤行政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都要停下脚步，笑着道一声‘陆主任厉害’。
眼神里的敬佩是实打实的，跟之前听证会赢了的敬重还不一样——那是对业务能力的认可，这次是连私人审美和精神生活都给征服了的崇拜。
走到卡特的办公区，更是直接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昨晚特意跑去看点映的外勤探员凑在最前面，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亢奋。
为首卡特，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主任！
我就说一句.......那大使馆逃亡的路线规划，巴黎公寓的近身格斗，简直跟咱们训练手册里抠出来的一模一样！
以前那些谍战片，全是瞎几把拍，也就这部，老子看着才觉得，这他妈才是咱们外勤干的活！”
他旁边一个年轻探员连连点头，一脸与有荣焉：“我旁边坐的观众全程在法克，散场的时候还跟我说，原来AIC探员不是靠高科技开挂，是靠脑子和拳头硬刚。
我当时差点就站起来说‘那可不，老子就是干这个的’！”
周围几个行政岗的姑娘和分析员听得眼睛发亮，挤过来好奇地问：“真的跟电影里一样厉害吗？你们平时出任务，也能一个打三个？”
“打架是基本功。”卡年轻探员撇撇嘴，故意装得云淡风轻，可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就是没电影里拍得那么帅，真打起来灰头土脸的。
不过话说回来，陆主任给指导的那套格斗术，是真的狠，招招奔着要害去，跟咱们实战用的没差。”
众人哄笑起来，又七嘴八舌地问续集什么时候拍，问下次能不能去剧组参观，还有人问陆主任是不是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进剧本里了。
陆深靠笑着一一应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闹腾了快半个小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陆深揉了揉眉心，刚坐下喝了口水，麦卡伦又探进头来，笑着喊：“主任，晚上我们包场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深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好不容易熬到临下班，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陆深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刚拿起外套准备走，桌上的私人电话忽然响了。
“嗨！是我，伯纳黛特。”
陆深眉峰轻轻一挑，身子慵懒倚住办公桌边缘，语气温和几分：“伯纳德特？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伯纳黛特指尖攥紧兜里两张印着伯恩海报的电影票，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父亲凯西去世之后，家中不少麻烦，全靠陆深暗中处处照拂，他怕她遇事无人求助，特意留下私人联络方式，嘱咐她但凡有难处随时来电。
这些时日街头、电视台全是《谍影重重》的宣传物料，海报上隐忍独行的失忆特工，一下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前她总看着父亲一身西装早出晚归，常年埋在情报卷宗与保密会议里.....
思绪绕了几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陆深。
在她心里，这个总能从容摆平一切的男人......
伯纳黛特对着听筒，声音微微发颤，
“最近到处都是《谍影重重》的海报，我看见片子讲 AIC 特工的故事，一下就想起我父亲了，也想起你。
对了，
我买了两张《谍影重重》的电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