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幻海在听到陆沉的话之后，额头上顿时浮现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些汗珠细密地铺在他的额角，在日光下泛着光。
此时他后背上汗毛已经倒竖起来。
被陆沉如此突兀地叫破了自己的命数，是李幻海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他甚至不觉得这方世界能有什么人看得穿自己的来历，更别说能看得穿自己精心遮掩之后的命数！
那些遮掩的手段是他在山海界中花了极大代价才得来的。
每一层遮蔽都是在命数外面做了极为精细的伪装，寻常人就算用尽手段，也最多只能看到自己遮掩之后的样子。
想要看穿自己的命数，他觉得仅凭神州大陆上的这些人，根本就没这个可能！
李幻海努力维持着脸上那还没有什么变化的神情，嘴角甚至还挂着方才那层干笑留下来的弧度。
但他这样的伪装在陆沉的眼中早就已经到处都是破绽，被看得透透的。
陆沉好整以暇，带着李幻海一道落入了脚下的荒山之中。
他根本不着急，只是将噬龙枪拄在身侧，枪尾点在碎石地面上，日光从侧方照过来，在枪身上映出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反光。
他不怕李幻海不就范。
只因为两人现在的实力差距实在来得有些太大，根本就让李幻海没有一点可以掌控局势的空间。
别说掌控局势，就算是想跑，现在的他可都还没这个资格！
李幻海自己也心知肚明。
如果说想跑的话，陆沉肯定会第一时间将自己击杀。
他说出去的那些关于有借有还的道果神通，关于投资天骄的诱人说法，对于陆沉来说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现在还能够吸引陆沉的，完全就是他身上的命数以及他自己的来历。
“说说看吧。”
“这些事情若是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
“但一个没有命数的人，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将你送到钦天监。”
“我可是听说钦天监的那些人对于这种事情很是热衷。”
陆沉说话时目光从李幻海脸上移开，像是随口一提。
可那话语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李幻海的后背又凉了一分。
大乾钦天监，对很多人来说，里面住着的都是神仙一样的人。
可真正知道内情的，对钦天监了解的多一点的，都会知道，那里面住着的，就是一群疯子。
一群为了求仙，得道，窥天机而疯狂的疯子！
自己要是落在那些人的手中，那才是真正的全都完了。
李幻海朝着陆沉躬身一拜，腰弯得极低，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认命道：“侯爷莫要调侃。”
“既然侯爷发问了，那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不知道侯爷想要听什么。”
陆沉说：“我想要听你想说什么。”
他语气淡然，且不容置疑，全然没有想给李幻海留下半点商讨的空间。
李幻海整理了一下思路，最终他还是没有敢在陆沉面前跟他绕弯子的想法。
他直起腰来，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那片被踩碎的碎石上。
李幻海说：“实不相瞒，我的命数是精心遮掩过的，也不知道侯爷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了不对。”
他说这话时有一种真切的好奇，那种好奇甚至压过了恐惧。
一个能在山海界中都算得上隐秘的遮掩手段，却被陆沉一眼看穿。
他确实想知道陆沉是怎么做到的。
陆沉冷眼看着他，随后问道：“现在是我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李幻海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小的只是有些好奇，毕竟这里的人可还从来没有能够发现。”
“小的之所以要将命数遮掩起来，也是有缘故的。”
“其实小的这命数并非是没有，只是来到神州大陆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小的与神州大陆之间并没有因果契机的关联，也不属于这片大陆之上的人。”
“天道规则不加身，所以才会显露出没有命数这种样子。”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神州大陆，因果契机，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
陆沉仔细地看着李幻海，分辨着他口中所说出的这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不得不说，李幻海给出的这些说辞对于陆沉而言有着巨大的冲击。
神州大陆这个说法也是陆沉第一次听到。
或者说，此前他在那些杂记藏书之中曾经很少地见到过。
只是，他先前每一次都只是认为，这不过是前人对于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一种称呼，就像有人叫它大乾，有人叫它九州。
可如今从李幻海的口中说出来“神州大陆”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代表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不是属于这方天地的人！
换言之，神州大陆在他看来就是一方独立的天地！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竟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外界竟然还有别的地方，有人存在，并且能够进入到这里来！”
那些藏书中的零星记载此刻在陆沉脑中飞快地掠过。
那些被他当作前人夸张之词的片段，此刻正在被重新拼凑成一幅更大的图景。
陆沉心中一时间想了很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开口说道：“你继续说，我在听。”
李幻海说：“我知道侯爷对此肯定有所好奇，也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那么再遮掩下去也就没有意义。”
“所谓神州大陆，其实就是侯爷所在的这片世界，只是神州大陆距离山海界实在是太远。”
“在神州大陆之外，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样子。”
“我就是来自于山海界中的一个修士。”
陆沉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神州大陆与山海界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神州大陆之中会有灵潮复苏这件事？”
他将那几个问题一口气抛出去，不给李幻海多少时间去思考，也是在验证他这番话的真假。
李幻海说：“神州大陆到底是什么情况，其实小的也不清楚。”
“小的毕竟境界太低，道果也只是才获得不久，还正在想办法完成道果的仪式，所以好多门道都不清楚。”
“能够来到神州大陆也是机缘巧合。”
“至于灵潮的事情，那就只有神州大陆才有，我也没想到神州大陆会持续整整三千年没有灵机的状态。”
“如今这般情况，实在是令人唏嘘。”
陆沉又问：“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跟你一样过来的人还有多少？”
“你既然能过来，那是不是有手段能够从神州大陆走出去？”
李幻海说：“小的真是运气好，也或者说是运气不好。”
“在小的获取这道果的秘境之中，就有这么一处连接神州大陆的通道，应该是被灵潮所影响，如今显露出来。”
“小的以为这通道是通往什么宝库之中，才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
“结果到了此地之后才发现此地连半点灵机都没有，以至于小的一身的手段没有办法施展半点。”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不过好在，这里的武道确实很有可取之处。”
“小的一路修行走来，倒是对于道果的修行也有不少的填充，互相之间也有应援。”
“那些武道中的气血运转之法，对肉身的打磨之道，很多都是山海界中不曾有过的路子。”
“小的将它们与自身的道果神通互相参照，倒是走出了一条与同门都不太一样的路。”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来到此地的人，小的猜测怕是还有一些，但是数量肯定不多。”
“我过得那条道通道，本身就藏得极深，若不是机缘巧合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进来之后就溃散了，想要再找到第二道类似的通道更是难上加难。”
“而想要从神州大陆回去的话，至少对于小的来说是一件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可能未来等到灵潮彻底恢复之后，会有绝世人物可以再来到此地，到时候我们就能跟着一起过去。”
“在这之前，恐怕没有人能够横穿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