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的人听见动静,全都从窗口探头。
小周跑得最快。
“真第一?”
韩笑指着电脑屏幕。
“前两名都是咱们的,总分还领先一大截!”
赵广平站在屏幕前,一句话没说。
他的眼眶却迅速红了。
从培训名单公布时无人报名,到最后只来一个主动选择,一个系统调剂,再到全网嘲讽县级医院垫底。
清溪镇一路都像个不该出现在名单里的例外。
现在这个例外,站到了最前面。
小周激动得在走廊里大喊。
“咱们第一!”
赵广平回过神,马上出声制止。
“别喊,病区有人休息!”
他嘴上训人,声音却也比平时高了不少。
韩笑已经拿着手机冲向三号治疗室。
赵广平想拦。
“林老还在扎针!”
韩笑根本没停。
她跑到门口才想起不能惊扰患者,勉强把脚步放轻,却还是一下推开了门。
“师父,第一!”
治疗床上的老人被她吓了一跳。
林长生手里的针依旧很稳。
“什么第一?”
“沈若晴第一,江一帆第二,清溪镇总分也是第一!”
韩笑脸上全是笑。
林长生连头都没有抬。
“知道了,把三号诊室病历拿来。”
韩笑愣在门口。
“就这?”
“还要放鞭炮?”
老人趴在治疗床上笑了。
“小姑娘,他不激动,我替他激动。”
韩笑看向老人。
“您不知道他们以前被骂得多惨。”
林长生淡淡开口。
“病人还在针上,别聊了。”
韩笑只能收住兴奋。
“我去拿病历。”
她转身走出治疗室时,还是忍不住握了一下拳。
赵广平站在外面,眼睛发红,嘴角却一直压不下来。
“林老真不激动?”
“他说知道了。”
赵广平叹了口气。
“扫地僧都这样?”
韩笑想了一下。
“师父觉得第一也不能替病人看病。”
消息在几分钟内传遍清溪镇医院。
药房,病区,急诊,检验科,所有参与过培训记录和病例随访的人,都知道了结果。
吴谦看见成绩后,第一反应是翻出沈若晴最初写得密密麻麻的跟诊本。
“当初还觉得她记得太细,原来真能记出第一。”
陆易笑着回了一句。
“不是记出来的,是被林老一页页挑出来的。”
方锐也看了江一帆的膝关节病例。
“这小子查体进步确实大,刚来时看见核磁,能把患者其他地方全忘了。”
韩笑拿着病历经过。
“现在知道先看人了。”
小周在旁边补充。
“还知道不能迟到。”
走廊里响起一阵笑声,紧张了几天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开。
直播结果截图迅速传遍全网。
最初那份实力排行榜被网友重新翻出。
顾远舟原本排在第一,沈若晴和江一帆却排在最后。
有人直接在榜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又把最终结果放在旁边。
【预测第一,实际第四】
【预测倒数,实际第一第二】
图片几乎不用配文字,反差已经足够明显。
评论区很快被挤爆。
【排行榜作者还在吗】
【学历榜当实力榜,翻车不冤】
【清溪镇两个人从后往前打穿】
【论文在投不是看病能力】
【顾远舟第四不差,错的是拿履历排实操】
【回家自学的人呢】
【事实证明,回家看不到六百个病人】
发榜账号最初还试图回应。
【本榜单仅为娱乐预测,不代表正式结果】
网友没有因此放过。
有人贴出账号此前对清溪镇的评价。
【临床个案表现存在偶然性】
又有人把沈若晴和江一帆四场完整考核放在下面。
【四名陌生患者,也叫偶然?】
账号很快关闭评论。
半小时后,原帖被删除。
再过一会儿,账号头像和简介也全部更换。
网友笑称发帖人删帖跑路。
那张被画上红叉的排行榜,却已经保存到无数人的手机里。
医路观察没有立刻追着热度开播庆祝。
白博主先整理整场考核的重点。
当晚十点,他发布了一段总结视频。
视频没有使用夸张音乐,也没有故意剪顾远舟失误的片段。
开头是不同学员面对患者时的问诊画面。
有人看报告,有人搭脉,有人做查体,也有人在不确定时主动提出检查。
最后,画面停在清溪镇两名学员的记录纸上。
沈若晴的纸上写满症状层次和舌脉依据。
江一帆的纸上则清楚标注复评节点与风险边界。
视频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不需要论文,因为每天都在考试】
这句话迅速传开。
有人误以为博主是在否定论文。
白博主在评论区专门补充。
【论文和课程都重要】
【但没有任何成果能替代真实临床训练】
【清溪镇值得讨论的,是把每个病人都当成考试】
这段补充让争论变得更加理性。
清溪镇没有论文产出,不代表论文无用。
仁心医院课程完整,也不代表课程错误。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学员能否把知识转化成面对患者时的判断。
仁心医院的办公楼当晚一直亮着。
周德明没有参加网络讨论。
考核结束后,他先让教学办拿到完整评分反馈。
顾远舟第四。
仁心医院综合排名第四。
从绝对成绩看,这并不算失败。
四十二个培训点里排第四,依旧高于大多数医院。
可在此前宣传和排行榜预期下,第四显得格外刺眼。
更何况清溪镇不是险胜。
两名学员占据前两位,总分明显拉开距离。
仁心医院所谓顶级平台的光环,在这次实操里黯淡了很多。
周德明办公室里,教学办主任把评分问题逐项列出。
“顾远舟检查解读和理论整合得分很高,主要失分在辨证和体征重估。”
“其他学员也差不多,课程完成度高,真实问诊不足。”
周德明看着表格。
“临时增加门诊,还是晚了。”
教学办主任没有接话。
这是事实。
两个月的临床习惯,不可能用最后几天的模拟完全补足。
顾远舟坐在另一侧,眼下的疲惫更加明显。
论文退回。
考核第四。
这两个结果叠在一起,让他此前的自信出现明显裂口。
周德明没有当场责骂。
“你的成绩不差。”
顾远舟抬头。
“但差距很明显。”
“差距可以补。”
周德明把评分表推过去。
“问题都写清了,后面按着改。”
顾远舟低头看向自己的评语。
【检查解读突出】
【临床辨证主次需加强】
【存在既有报告依赖】
【现场查体重估不足】
每一条都很准确。
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夜里十一点,教学办主任先离开。
顾远舟没有走,周德明也没有催。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桌上的灯光落在成绩单上。
周德明忽然开口。
“你觉得林长生赢在哪?”
顾远舟沉默很久。
“真实病例更多。”
“只是病例多?”
“不是,他们每次都要先判断,再等复诊验证。”
“错了呢?”
“错了就留下,再补原因。”
周德明看向他。
“仁心没有病例?”
“有,但学员常常只参与其中一段。”
这句话说得很重。
顾远舟说完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德明没有立刻否认。
仁心医院当然有病人,甚至病例复杂程度远高于清溪镇。
可大医院的流程更完整。
学员常常只接触其中一段。
影像有人看,手术有人做,用药有人复核。
一名患者被分进多个专科以后,学员反而不容易从头看到尾。
凌晨一点,周德明仍然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开始重新翻清溪镇月度汇报。
五个病例。
连续记录。
治疗边界。
复诊结果。
当初他把这些看成个体经验展示。
现在两名学员脱离林长生,依旧能够完成高水平判断。
这说明清溪镇的教学并非完全无法复制。
至少看,想,复诊,找遗漏这几项,已经被学员真正学会。
周德明不愿承认自己的方向错了。
他更愿意把清溪镇的成功归到林长生个人能力。
只要成功依赖一个无法复制的人,仁心医院的体系就仍然更适合推广。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
周德明重新拿起手机,给一名熟悉的医疗评论人发去消息。
【清溪镇成绩值得肯定】
【但推广时,要区分名医效应和标准体系】
消息发出后,他继续坐在办公桌前。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