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新一纵根据地，兵工厂处。
张楚蹲在兵工厂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截钢管，对着图纸比划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云龙。
“司令，这种火箭弹的尾翼稳定结构，咱们现有的冲压设备能加工，但精度要求很高，稍微偏一点就容易打偏。”
李云龙蹲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加工好的钢管，正在用卡尺测量内径。
他没抬头，随口说了一句：“那就多试几遍，把模具调准。”
“第一遍不成第二遍，第二遍不成第三遍，试到行为止。”
张楚没有再说话，低头在图纸上标注了几个数据，又拿起那截钢管凑到车床边上重新卡紧，开始调整进刀角度。
旁边的几个技术员各自守着工位，有人在组装火箭弹的弹头外壳，有人在调试点火装置，厂房里弥漫着金属切削的机油味和偶尔爆出的零星火花。
107火箭炮的设计图拿到手已经好几天了，李云龙把图纸分成几个部分，分别交给不同的人负责，每完成一个部件就集中组装一次。
张楚负责火箭弹发射管和定向器组，另一个老师傅负责点火线路，剩下的人轮流做火箭弹的弹体和尾翼。
第一天，发射管的内径偏差大了不少，废掉了一根。
第二天，点火线路的绝缘层厚度没控制好，短路烧毁了一个测试用的点火头。
第三天，尾翼焊接时变形，四片尾翼有三片角度不一致。
李云龙没有催，每天来厂房里蹲一会儿，看完问题所在后简单说两句，然后再走。
张楚和几个技术员就那么反复试、反复拆、反复改。
第四天下午，第一批发射管终于有三根达到了设计要求的精度。
张楚用内径千分尺仔细量了三遍，又用标准塞规试了一下，站起身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司令，三根合格了。”
李云龙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根发射管，拿手电照了一下管内壁的加工纹路，点头说了一句：“把定向器组和底座组装起来试试。”
几个技术员围过来，把发射管固定在底座上，接好线路，又依次检查了每个接口的牢固程度，片刻后，一台简易的六管火箭炮的雏形已经立了起来。
李云龙绕着组装好的样机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座的支撑结构，又站起来伸手摇了摇发射管，确认固定螺丝没有松动，然后才开口。
“下周一试射。”
“这几天把剩下的部件补齐，准备几发测试用的火箭弹，不用装药，先打空弹测轨迹。”
张楚应了一声：“是。”
晚上收工后，李云龙站在厂房门口抽完一根烟，看了看院子里那台盖着油布的样机，然后把烟头掐灭，转身离开了。
......
河源县城。
竹下俊带着队伍抵达时已经是第五天的下午了。
他们从太原出发后没有走大路，沿山间小道步行了将近三天，途中绕过两处八路军可能控制的区域，才在预定时间抵达河源县城外围。
县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几处垛口已经风化剥落。
城门两侧站着两个日军哨兵，军装干净，钢盔锃亮，但站姿明显带着几分懒散。
竹下俊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路时让队伍停下，自己带着副官走上前去报明身份。
哨兵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城去通报。
等了一刻钟左右，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城门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此人身材微胖，腰带扎得比正常位置低了一些，走起路来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
它远远看到竹下俊，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打了个招呼：“大佐阁下！一路辛苦！我是平田一郎，河源县城驻军大队长。欢迎欢迎！”
竹下俊回了一个军礼，客气地应道：“平田君，打扰了。”
平田一郎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长官客气了。”
“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城西的营房，被褥、热水都备齐了，晚饭也安排了，虽然不是大餐，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竹下俊没有推辞，回头朝队伍打了个手势，带着人进了城门。
平田一郎走在竹下俊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县城的布局和驻军情况，语调轻松，偶尔夹着几句家常。
竹下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有多问。
到了营房，竹下俊让队伍原地休整，又简单布置了外围哨位，才跟着平田一郎去了大队部吃饭。
平田一郎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晚饭，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话题从河源县城周边的敌情聊到太原的局势。
平田一郎夹了一筷菜，嚼完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竹下队长这次来晋西北，是为了那个什么新的特种战术？”
“之前山本特工队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不少。”
竹下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句：“山本君的事我知道。”
“他的失败，问题不在战术本身，在执行环节。”
平田一郎没有再追问，端起酒壶给竹下俊添了一杯，另起了一个话题：“既然你们要在这一带活动，那河源这边就是你们最方便的补给点。”
“需要什么，让人来说一声就行。”
竹下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点了下头：“多谢平田君。”
吃完饭，竹下俊婉拒了平田一郎准备的其他安排，带着副官返回城西营房。
......
赵家峪。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脊线，兵工厂后面的试射场上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那台盖着油布的样机已经被掀开了布，六根发射管呈弧形排列在底座上，旁边立着一排测试用的火箭弹。
弹体是手工车出来的，尾部装了尾翼，但没有装战斗部，只在弹头位置配了同等重量的铅块。
张楚站在发射架旁边，把最后一枚火箭弹装进发射管，确认卡榫到位后退了两步。
李云龙看着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火箭炮样机，亲自检查了一番后，对张楚说了一句：“开始吧。”
“是！”
张楚走到发射架侧面，伸手握住了点火拉杆，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龙。
李云龙微微点头。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点火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