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区司令部，克难坡。
阎西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字却重若千钧。
“八路军新一纵攻克太原，守敌悉数被歼。日军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参谋长小野太郎以下全部被击毙。”
电报在阎西山手里停了很久。
作战室里站满了晋绥军的高级将领，谁也不敢先开口。
参谋长站在一旁，低声说：“司令，山城方面也收到了同样的通报。委座侍从室已经回电，表示‘甚慰’。”
“甚慰？”阎西山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不咸不淡，“委座倒是会说话。”
一个师长忍不住先开了口：“司令，八路把太原打下来了？这怎么可能？”
“太原城高池深，日军第一军司令部驻在那里，少说也有上万守军。新一纵就那么点人，怎么能打下来？”
“可事实就是打下来了。”参谋长说，“通电是八路军总部公开发出的，此事还能有假不成？！”
“岩松义雄被打死了？”另一个将领凑过来看电报，“这可是日军第一军司令官，中将军衔。八路把中将都打死了？”
“电报上是这么写的。”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息，然后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原可是咱山西的省会，被八路拿下来，咱们晋绥军的脸往哪儿搁？”
“就是。咱们在山西经营了这么多年，结果太原让八路抢了先。”
“司令，八路打下太原，怕是不会轻易让出来。咱们得赶紧派兵过去，以‘配合防御’的名义进驻太原。只要咱们的部队进了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对！司令，太原是二战区的辖区，收复太原本来就该是咱们晋绥军的责任。八路不过是抢先了一步。咱们现在进去，名正言顺。”
“可咱们的部队离太原最近的也有上百里。358团还在太原西南方向，其他部队更远。就算现在出发，也要两三天才能到。”
“两三天就两三天。八路刚打下来，立足未稳，日寇又在反扑。这时候进去，正好以‘协助防御’的名义，把太原控制在手里。”
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赶紧派兵去太原，抢在八路站稳脚跟之前把太原拿回来。
副官看阎西山一直没说话，凑近一步，低声劝道：“司令，诸位说得有道理。”
“太原是咱山西的省会，也是二战区的首府。八路打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咱们都该派兵进驻。”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要派一个团过去。只要旗子插在太原城头，对外就可以说太原是二战区收复的。”
“到时候论功行赏，八路军那边最多就是‘协助’的名分。司令您在山城那边也有话说。”
阎西山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急什么。”
众将领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八路打下了太原，可日寇正在从四面合围。冈村宁次不会善罢甘休。太原现在是一座被围的孤城，八路守得住守不住，还很难说。”
随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太原上。
“咱们现在派兵去太原，跟八路一起守城。守住了，功劳是八路的，因为他们已经占了城。守不住，部队陷进去，白白折损兵力。”
众将领面面相觑。
“那司令的意思是......”
“先不急。”阎西山转过身来，“命令358团和附近各部，向前推进，但不要靠近太原。对外就宣称二战区部队正在向太原方向移动，准备配合收复失地。”
“同时，通电山城和全国，就说二战区晋绥军各部自即日起向太原方向推进，光复沦陷各县。把名分占住。”
“至于太原城，让八路先跟日寇拼去。”
“司令的意思是，等八路和日寇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
“我没说什么。”阎西山打断他。
“我只是说，现在不是进驻太原的最佳时机。让八路和日寇先打一打。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相机行事。”
“另外，给八路军总部发一封贺电。态度要热情，措辞要客气。祝贺他们收复太原，我部也会持续打击日寇，共同保晋......”
“是。”
副官应声退下。
众将领也渐渐散去。
众人都明白阎西山的打算。
这是既占了名声，又不愿出力。
阎西山独自坐在作战室里，望着地图上的太原，沉默了很久。
毕竟那可是自已的‘老家’自已被赶出来了。
如今却被八路收复了，自已的颜面何存？
......
太行山，129师师部。
作战室里比往常忙碌得多。
地图上，四面八方的红色箭头越来越粗，越来越密。
副参谋长正带着几个参谋连夜标注敌情，桌上的电报摞了厚厚一沓。
“石家庄方向，日军联队已经过了寿阳，距太原不到一百五十里。晋绥军区独立团在寿阳以东又打了一仗，炸了两座桥......”
“大同方向，驻蒙军联队已经到了雁门关以南，120师的阻击部队伤亡不小，正在进行层层阻击中......”
“长治方向，日军大队过了沁县，太岳军区的部队正在转至侧翼继续袭扰和阻击......”
“冀中方向，日军大队加两个伪军团到了正太线西段，冀中军区部队在井陉附近设伏，目前还在对峙。”
副总指挥听完汇报，眉头紧锁地看着地图上的态势。
“四面都在逼近。”
“咱们的阻击部队打得并不轻松啊，这样下去，可挡不了太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冈村宁次这次是铁了心要夺回太原。”
“如果让这几路日军会合到太原城下，新一纵的压力就太大了。”刘师长分析道：“太原刚打下来，立足未稳，又遭到连续空袭，部队伤亡和弹药消耗都不小。”
“再加上四面合围，能不能守住，是个大问题。”
参谋疑惑地说：“可如果不守太原，咱们又何必费这么大代价打它？”
“打太原是为了缴获物资、打击日寇士气、扩大政治影响。”副总指挥解释了一句。
“守不守太原，要看代价和收益。”
“目前来看，日寇的反扑力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作战室里议论纷纷，分析着如何阻击敌人。
这时，门外通信参谋拿着一封电报快步走进来：“师长，老总，新一纵李云龙来电。关于太原驻守与放弃的方案分析，请师部指示。”
“念。”
通信参谋展开电报，逐字逐句念了起来。
“师部并转副总指挥、刘师长：太原已克，然日寇四面来援，形势严峻。关于下一步行动，我部提出以下方案分析，请师部决断。”
“若驻守太原：我军需以战养战，依托城内缴获之物资、设备、粮食，以及兵工厂之生产能力，坚持长期防御。”
“目前我部缴获高射炮二十门，正在加紧训练，预计数日内可形成初步防空能力，届时可对抗日寇空中轰炸。”
“但仅凭防空不足以解围。我军若驻守，需主动出击，对日寇机场、战略要地实施袭击，打乱其增援节奏。以攻代守，方能持久。”
“否则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若不驻守太原：我部将城内所有能搬迁之物资、设备全部运回后方根据地。”
“兵工厂大型设备数量庞大，搬迁需时日。”
“友军若有意接管太原，可拿物资来换。粮食、弹药、药品、兵员，皆可商议。我军撤出后，太原交由友军驻守。”
“以上两案，各有得失。驻守需付出重大代价，但有政治意义和战略价值。放弃可保存实力，但政治影响受损。请师部权衡利弊，给予明确指示。李云龙。”
通信参谋念完，作战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副总指挥把电报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李云龙这份电报，把两边的账都算清楚了。”
“驻守太原，就是要以战养战，以攻代守。有高射炮了，防空能撑一阵。”
“可日寇四面合围，光靠防空不够，得主动打出去，打机场，打增援，打乱冈村宁次的节奏。这个思路是对的。”
“可不驻守，把物资搬回来，让友军来接手......”刘师长沉吟道，“友军是谁？阎西山？他要是拿物资来换，咱们给不给？”
“给了他，他拿什么来换？他手里的物资，未必比咱们多。”
“而且......”副参谋长补充道，“咱们公开宣布收复太原，现在又撤出来，让给阎西山，政治影响太坏了。”
“老百姓怎么看？”
“全国怎么看？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省会，又拱手让人。”
“可如果不撤，就要做好打大仗、打恶仗的准备。”副总指挥说：“冈村宁次不会只派两三万人来。”
“它会一波一波地增援，直到把太原夺回去。”
“咱们在太原的部队，可能要面对五万甚至更多的日伪军。弹药、粮食、兵员补充，都是问题。”
“所以李云龙说要打机场。”刘师长分析道：“打掉日寇的机场，让它们没有空中支援，我军可有喘息之机。”
“打掉增援部队的集结地，让他们无法顺利合围。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
副总指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太原和周围的红色箭头上扫了几遍。
“先给李云龙回电。”
“告诉他，师部原则上同意他的判断。”
“太原打下来了，不能轻易放弃。让他抓紧时间组建防空营，形成战斗力。”
“同时，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重点打日寇的机场和增援部队。”
“另外，请他尽快提供详细的出击方案，报师部审批。”
“物资搬迁继续进行，能搬的先搬，不能搬的原地封存。友军那边，暂时不松口。阎西山想进来，让他拿真东西来。空口白话，不认。”
“是。”副参谋长转身去拟电。
副总指挥又对副参谋长吩咐道：“老左，你再给各军区发报，让他们再加把劲，多拖一天是一天。”
“只要新一纵在太原站稳脚跟，把防空营拉起来，主动打出去，冈村宁次这个围就合不拢，咱们也拥有足够的战略空间与敌周旋。”
“好。”副参谋长应声下去。
作战室里重新忙碌起来。
副总指挥站在地图前看着太原，低声念了一句。
“太原打下来不容易，守住更不容易，可若这一仗要是守住了，华北的局面就真的变了。”
“对全国抗日士气也将是巨大的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