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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巡界城封锁

    天穹深处的裂缝无声合拢。

    那只遮蔽了重楼万阙的黑金色帝眸缓缓隐没在翻滚的云海后,然而那股横压整片天地的恐怖视线,却在虚空中留下了冰冷刺骨的余威。

    四周原本冻结的风声重新呼啸起来,云气狂乱卷动,整座巡界城的大地轰然颤动。

    城门方向,数丈厚的玄玉闸门轰然坠地。

    伴随着万千道金属咬合的闷响,巡界城向外的四座陆桥与所有飞舟泊位同时升起暗金色的光障。

    城墙上方,一道道原本用于防备天外虚空的诛仙法禁逆向倒转,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交织在穹顶,彻底将整座庞大的城池锁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

    银甲统领手中的符文长戈重重一顿。

    “封城已毕。”

    冰冷的声音借由城中每一座角楼的青铜阵盘荡开,层层压向长街深处,“所有在册仙民、外宗行商、听道散修,即刻依籍听令。”

    “违令不遵者,削去仙籍,受雷火销魂之刑。”

    话音未落,宽阔白玉长街的两侧,那些原本紧闭的楼阁门户被一股外力强行震开。

    数以千计的修士从屋舍与铺子里踉跄走出。

    他们腰间或挂着青玉牌,或悬着云纹铜章,此刻那些原本温润的佩物全都亮起刺目的金芒,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光索,死死勒进他们的皮肉筋骨之中。

    那些修士的面孔上没有义愤,也没有狂热,甚至连杀意都显得麻木而惊惶,但在仙籍锁链的强行牵引下,他们的手指不得不僵硬地握住身侧的法剑与灵宝。

    一人挪动,千人跟进。

    沉重的脚步声与灵气激荡的杂音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潮水,从巡界城的四条主干道向着广场中央合围过来。

    徐清风横剑于身前,狐火在冰霜剑刃上明灭不定。

    “这些人不是巡界卫。”

    他的目光扫过最前方几名衣衫凌乱的低阶修士,剑锋微微下压,“是被仙籍强征的城中百姓。”

    苏妄单手握着黑金横刀,暗金色的刀芒在玉砖表面划开一道浅痕。

    “收着打。”

    她没有动用吞曜境大范围扫荡的暴烈妖罡,只是将力量收束在刀身三尺之内,“他们自己挣不脱那根绳子,别替天庭把他们灭了口。”

    第一排长戈与数道呼啸而来的飞剑已经凌空斩落。

    苏妄踏步上前。

    黑金横刀自下而上斜斜挑出,没有发出剧烈的爆鸣,唯有一股沉重如渊的卸力气流顺着刀脊荡开,精准地撞击在刺来的长戈薄弱处。

    七柄飞剑的轨迹被刀风硬生生带偏,偏转三寸,贴着徐清风的剑幕外侧砸入白玉地面,崩裂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徐清风并指一划,云霞狐火贴着地面卷出一道平缓的环形气浪,将前排被仙籍驱使的修士震退数步,恰好卡住了后方修士压上来的路线。

    玉清的身影贴着两人身侧掠过。

    他没有拔出那柄短刃,只以左手在虚空中轻轻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虚空缝隙。

    迎面射来的数道冰冷雷符落入缝隙,被无声无息地转送到了半空的云气深处,爆开几团微弱的白烟。

    “不能在空地上耗。”

    玉清折身回到苏妄身后,修长的手指按着隐隐作痛的右肩,“天上那只眼睛虽然闭上了,但地上的禁制正在一层层苏醒。”

    苏妄点头。

    三人没有与那潮水般涌来的傀儡修士缠斗,借着冰霜气浪的阻隔,身形同时倒卷,化作三道残影钻入了城池东侧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之中。

    长街上空,数十柄悬空的照妖宝镜调转方位,刺目的白芒如雨点般扫过每一座飞檐。

    苏妄背靠着一处雕着云雷纹的石墙,识海深处的两枚山海印缓慢运转,凌虚境那种超越肉身视野的广阔感知悄然向外散开。

    然而这一散,她的神色便沉了下去。

    在下界时,哪怕是万妖国的腹地,天地间的气机流动也自有其山川河岳的起伏,生灵的神魂如同夜空中的微光,各有各的散漫与自由。

    但在苍梧仙域这座巡界城里,天地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整座城池由万千块冷白玉砖铺就,每一块玉砖深处,都刻着细密到了极点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是单独运转的防御阵,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与头顶纵横交错的金光长流死死咬合在一起。

    城中每一个呼吸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其神魂深处都被烙印了一截由仙籍派生出的符文细线。

    心跳的快慢、经脉里灵气的走向、甚至神识波动的微小涟漪,都在无时无刻不在顺着脚下的玉砖,被汇集、抄录、传送至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斩仙司主塔中。

    整座城池,根本不是一座供人栖居修行的仙邑。

    它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监牢,一座片刻不停运转着的记录阵法。

    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活人,都是在阵盘上被明码标价、随时可以调阅和抽取的筹码。

    “怪不得不需要凡俗那样的暗哨。”

    苏妄缓缓收回感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只要站在这片地上,神魂就会在阵眼里留下墨印。我们没有仙籍,在这张网上就像是掉进雪地里的一滴墨。”

    正因如此,无论他们逃向哪条小巷,头顶那几面巨大的宝镜总能在数息之内重新锁定他们的方位。

    沉重的铠甲踏步声再次从小巷两侧逼近。

    数十道由银甲仙卫结成的阵势封死了巷口,长戈森森,符文流转的光芒将狭窄的巷道照得一片雪亮。

    徐清风手按剑柄,看向玉清:“城门被封死了,能直接遁入虚空穿过去吗?”

    玉清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眼眸中泛起细碎的光纹,指尖的一缕黑线缓缓没入虚空。

    然而仅仅过了半息,那截黑线便剧烈震颤起来,虚空深处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石刮擦声。

    玉清闷哼一声,收回右手,指节处崩裂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不行。”

    玉清垂下长发,黑发遮住了他苍白凌厉的侧颜,“这片空间全被地脉里那座记录大阵穿透了。虚空像被铁丝穿起来的肉,只要我撕开一道容纳肉身的裂隙,立刻就会引动整座大阵的绞杀。”

    追兵的长戈已经刺破了巷口的晨雾。

    银甲统领冰冷的面甲出现在三十步外,戈尖上挑着一道刺目的血红色杀令符印。

    徐清风正欲拔剑,玉清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却猛然缩紧了一下。

    他倏地转过头,视线穿透了脚下厚达数丈的玉砖层,死死盯住了东北方向一座倾颓了一半的古老石台。

    “等等。”

    玉清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丝异样的颤动。

    “怎么?”

    苏妄看向他。

    “刚才空间反噬的时候,我顺着阵纹的缝隙探到了地底。”

    玉清抬手按住地面,指尖的黑色玄纹在玉砖缝隙间如灵蛇般游走,“整座巡界城的地下全被仙籍大阵的锁链缠死了,但就在东北角那片废弃的偏殿底下……有一处地方,是空的。”

    “空的?”

    “没有玉砖刻录,没有仙籍符文,甚至连外界的灵气都被某种古旧的剑意生生隔断了。”

    玉清抬起眼,看向徐清风,“那底下埋着一条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地道。它的建造手法,不属于现在的斩仙司。”

    徐清风腰间的云霞剑,在这一瞬间极轻地震颤了一声。

    仿佛沉睡在剑鞘深处的青白狐火,隔着重重石层,感应到了某种早已死去的同源气息。

    “那是云霞宗旧巡界使留下的换防密道。”

    徐清风低声开口,眼中浮现出一抹坚决,“奉天派接管苍梧之前,巡界殿才是这座城真正的主人。”

    巷道两端,银甲仙卫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长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片暗金色的杀网,兜头罩下。

    苏妄黑金横刀反手出鞘。

    “带路。”

    她脚下的玉砖在轰鸣声中寸寸碎裂,横渊本源化作一道倒卷的暗金风暴,硬生生顶住了迎面砸落的漫天长戈。

    “去那条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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