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隐于夜色,长啸乍起,转瞬间已至耳畔。
强烈怨毒的厉啸声让周遭被大火焚烧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屋震颤起来。
苏灵龄神色凝重地看向那道厉啸声传来的方向。
浓墨色的魔气滚滚而来,如大雾将清冷的月遮掩。
一个身着破烂白衣,年方十二三岁的女孩赤着脏黑的脚丫,落在了地上。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进去的?”
她那双眼眶漆黑空洞,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枯井,看向了身处于小屋之中的苏灵龄二人。
【臥屮这特效?!哈人!厉鬼复苏了?】
【还是牢勤谨慎,进去一点事情没有,反倒是小师妹,一推门就被发现了。】
【这妖魔建模好吓人啊!不过这玉足可真玉啊!】
【不是哥们?这也能玉?这脚都多久没洗了?】
【你懂什么,这才正宗,这种踩出来的酸菜是最够味的。】
【牛逼,粥吧打过来了?】
【别尬黑,粥吧口味没这么淡。】
【别说了,直接电!】
一看见漂亮妖魔出场,弹幕又开始发癫。
“我不是说过,进去的人必须死吗?”
她的语气森然,像是女鬼半夜爬窗时用指甲刮过腐朽的木头,发出让人牙酸悚然的声音。
苏灵龄神情凝重,喝道:“妖魔,我乃蜀山真传弟子苏灵龄,今日奉师尊之命,特来降魔,受死吧!”
听到苏灵龄一上来就自报姓名,躲在暗中的林勤不由叹了口气,捂脸。
哪有人一上来就自爆姓名这个把柄的啊?
而一旁的徐长琴则是时刻关注着在她旁边的花芊儿的状态,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蜀山弟子?真传?”
那小女孩看见她时,空洞的眼眶里缓缓地流下了一滴血泪,口中发出了远比之前还要让人感到心悸的厉啸。
“好!好一个正道中人!”
“我成妖魔的时候你们就来了,可我在之前苦苦挣扎求生,他们害我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呢?”
许怜怜张开嘴巴,污黑的口腔中,露出几根线头,被断了五指指头的手挥舞着,如张牙舞爪的厉鬼一般盯着苏灵龄:“我一出生便被他们视作天煞孤星!我父亲待我极好,结果在我三岁时,他因欠了镇上富绅几斗米,被活活打死在田埂上时,你们在哪里?!”
声声质问,如婴啼哭。
蜀山女弟子们面面相觑,她们本觉得这妖魔是在胡言乱语,可让人意外的是,苏灵龄师姐居然没有反对。
苏灵龄望着她,握着灵剑的手,也罕见地出现了迟疑。
“师叔!”
关键时刻,花芊儿厉咤一声:“别忘了师叔说过,斩妖除魔的时候,就只要想斩妖除魔的事情便是了,其他事情,不归我们考虑!”
苏灵龄眼中的迷茫立清,她深吸口气,竖指于前,仰视魔雾之后的冰轮,口中清喝:
“穹宇晦暗,魔障遮天;
吾心昭昭,朗如明镜!”
话音未落,周身灵气鼓荡,背后雪色灵剑竟自行震颤,铮然出鞘,发出阵阵龙吟。
她并指如剑,划破指尖,一滴朱血滴入剑身:
“借法太乙,不拘月圆;
雷火为锋,劈尽重玄!”
刹那间,原本被遮掩的皎洁月光破雾而来,一层紫意渡染,漫天雷蛇借月光落下,沿着剑锋游走,将周遭映得忽明忽暗。
她眸光一凛,长剑破空而去,身后浮现出巨大的月轮虚影:
“敕令:太乙神雷,破晦疾!”
剑锋所指,月轮虚影大放光芒相随而去!
月色所照之处,魔气如沸汤泼雪,滋滋消融。
匣中久隐龙吟寂,今借清辉照夜残!
【不是哥们,我超威,制作组你反派给我写好了啊!怎么我看小师妹成反派了?】
【投敌了投敌了!】
【唉,看其实都能看出来了,这妹妹之前死得可老惨了。】
【坏了,我有罪,撤回刚刚的弹幕。】
【不过小师妹耍起剑来,居然还有模有样的?】
【第一次见小师妹出手,犹记得上一次出手还是在上一次。】
【上次出手,手还没从袖子里伸出来就被路漫漫给打昏过去了,这次小师妹能坚持多久?】
一听有反转,直播间的弹幕也不癫了,不过只持续了一会,又开始了i苏tv。
虽然苏灵龄表现出来的场景和特效很吓人,但上次的表现实在有点丢人,以至于弹幕不太相信她虐菜能虐得明白。
“雷法剑决?!”
许怜怜表情有些难看。
蜀山剑道至刚至阳,本就克制阴邪,如今再融雷法,更是堪称魔道克星。
“是你逼我的!”
她厉啸一声,双掌紫黑纹路暴涨,携漫天黑气拍出。然而那鬼爪仅支撑一瞬,便被月色剑光洞穿,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残墙之上!
噗!
许怜怜吐出一口黑血,像是认命般闭上眼,冷笑连连:“杀了我吧,反正我是魔,在你们看来,那注定就是恶的,但我想问你们,我成魔是因为他们,我是恶的,那他们是不是也是恶的!”
沉默。
苏灵龄本想念动的剑决,像是卡了壳一般卡在喉咙处。
许怜怜看着她,脸上的鄙夷越发深刻:“七岁那年,我爷爷为了给我一口吃的,不过摘了他们田间的一把豆,便被他们将刚煮好的豆饭灌到嘴里,活活烫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十三岁时,好不容易终于有个师父疼我护我,这群人表面上悔改,实则又妒忌我被师父收养,暗中下毒,将我师父害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后来,他们又怕我说出真相,将我眼睛剜去,缝上我嘴,断去我手!你说,我是恶,他们是什么?你们又在哪里?”
她字字泣血,句句悲伧,话语之中所蕴含的浓烈悲怒,便连她们都能体会得到。
“我……”
苏灵龄心头发堵,她咬着唇,眼中的挣扎越发明显。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师妹们,纷纷面露不忍之色,就连花芊儿的表情,也有些挣扎。
苏灵龄又看向那些村民,见他们躲避着自己的目光,顿时明白从她口中说出的事情,显然并非虚言。
人心之恶甚于魔,那魔为了报仇,该杀吗?
苏灵龄心中的正道摇摇欲坠。
“师叔!不对劲!”
一脸不忍的花芊儿脸上忽然浮现出了惊恐之色:“这妖魔的妖术根本就不是什么火法,她在用妖术蛊惑人心!别忘了师叔说过,魔就是魔!”
什么?!
苏灵龄一下子惊醒过来。
眼前的场景如幻梦破碎。
她抬头,便看见本来应该被她钉死在墙上的妖魔,不知何时已飞身而至,一爪抓来。
苏灵龄并指为剑,一剑刺去。
但下一刻,她玉润洁净的脸上骤然一紫,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怎么会?”
砰!
紧接着,她被一掌拍飞。
“你们正派弟子还真是吃这一套啊,听着很可怜,对吧?”
许怜怜笑吟吟地看向她。
“蜀山弟子,结阵!”
其他蜀山弟子见状,正也想拔剑出鞘,组成剑阵。
“休想!”
但许怜怜抬眸,下一刻,本只有金丹初期的气息猛地一涨,竟来到了金丹大圆满。
她一掌拍落,径直将那未完成的剑阵连阵带人一起拍飞。
即使是一些筑基期弟子组成的剑阵,她也不想冒险。
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师叔,师妹?”
花芊儿也想出手,刚想从储物袋里取出灵剑,但脸色却不由猛地一变,同样吐出一口黑血。
“这是……毒?什么时候……?”
许怜怜含笑,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人:“我承认,你们是有点防备心,只不过,你们以为不接触到这些镇民就没事了吗?”
“他们身上有毒?!”
花芊儿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些镇民。
她明明已经按照林师叔的吩咐,提前检查过一遍了。
怎么还会有毒?
那些镇民果不其然的,都已经低下了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他们身上的自然不是毒,而是阴气,与他们呆久之后,你们同样也会染上阴气,而我家中的灰尘上有一种特殊的毒素,能依附法力,会与阴气产生反应,从而形成阴毒!”
“只可惜,阴毒的反应需要时间,不然我也不至于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和你们演戏。”
许怜怜慢条斯理地说道,她看着苏灵龄与花芊儿两人的表情,从怜悯到不可置信,再到愤怒。
她仿佛闻到了什么最美味的食物般,一脸陶醉地闭上眼,静心感受。
最稳妥的做法其实是不告诉她们任何事情,让她们就这么死去。
但那样得到的魂魄,可就不够纯粹了。
“所以,这些事情也是你编造出来骗我们的了?!”
苏灵龄脸色几乎透明,却仍然抬起头,倔强而专注地看着她,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