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只手撑在地面上,跪倒在地。
"林大人!殿主!该说的我都说了。”
“那半块龙印的下落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林家老爷子临终前把东西交给了大澳市赵家的老族长,至于赵家有没有把它转交出去、藏在什么地方,我真的不清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林剑行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那团匍匐的身影,方才冷厉的面容微微动了一下。
大澳赵家。
他脑海里迅速翻过那沓婚书的第四封。
封口处压着一枚贝壳纹样的火漆,落款正是大澳赵家。
他想起师父们当初把婚书交给他的时候,对其中几封说得格外郑重。
其中就有赵家那一封。
师父的原话是:
"这桩婚约是你爷爷当年亲自定下的,赵家老爷子欠你林家一条命,你去了大澳,赵家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以前他只当是长辈们交代的场面话。
可此刻黑正雄的话和那段记忆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赵家不止是有一纸婚约那么简单,赵家手里握着那半块龙印。
那是林家覆灭前最后一步棋。
黑正雄察觉到头顶的沉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求生欲猛地窜上来,磕头的节奏更快了。
"殿主!我已经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您了!求您把我当条狗放了。”
“我保证从今往后彻底消失!别说大京,整个龙国都不会再有黑正雄这个人!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我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剑行收回目光,抬了一下手指。
一道极细的白色气芒没入黑正雄的眉心。
后者还保持着磕头的姿势,身体僵住了,然后软软地歪倒在一旁。
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求饶"和"茫然"之间。
他至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对方听完情报之后依然没有给他活路。
林剑行没有再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闭上眼,神识朝整座黑家庄园覆盖过去。
一寸一寸地扫过残垣断壁、地下暗室、藏珍阁和密室。
几息之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庄园东侧地下深处,有一间被厚达半米的精钢包裹的密室。
表面伪装成普通地基,如果不是神识扫过,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的身形在塔楼阳台上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地下密室里。
数吨重的精钢防爆大门在他面前向内洞开。
露出里面的空间。
金条从地面堆到齐腰高。
码得整整齐齐,反射着室内柔和的光线。
旁边几排红木架子上摆着各色古董字画、翡翠玉器、还有几箱泛黄的珍稀药材。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挥霍一辈子。
可林剑行的目光只从上面扫过,没有停留。
他走到密室正中央那个比其他柜子都高出一截的保险柜前。
这个保险柜边上刻着一个“林”字,赫然是林家的。
而且明显被打开来过。
他伸手拉开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果然,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但保险柜还放在这。
林剑行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空柜子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师父曾经提过的一门小术法。
【过去视】。
可以借助灵气回溯某件物品或者某个地点近期发生的事情。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覆在空柜子上方。
一缕极淡的金色灵气从指尖渗入金属表面。
那圈涟漪中央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人,面前摊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
他的面容和林剑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爷爷。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蘸墨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几行字迹。
画面消散了。
林剑行的掌心还覆在柜面上,脑海里那几行字迹清晰地浮现出来。
信上写的是:
"剑行吾孙: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活着回到了林家。”
“但爷爷求你,不要去找幕后真凶。”
“那伙人来自上古禁地,势力远超你现有认知,绝非寻常武道可以抗衡。”
“你若平安活着,就是我林家最大的告慰。
“若你心意已决,一定要走下去、带着现有的一半龙印前往大澳赵家。”
“赵老爷子欠我一条命,会全力护你周全、另一半龙印也在赵家手中,但你记住,”
“两块龙印绝不可合二为一。"
林剑行缓缓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这个保险柜应该是被爷爷藏在了林家,只可惜被黑家找到带到了这,不过也好,歪打正着还是让自己看到了。
密室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那层光在微微翻涌。
复仇。
他花了十几年下山,碾过叶家、白家、鹿家、黑家,一路踩着血走过来。
现在他爷爷坐在十几年前那张木椅上写下来的话告诉他:
不要复仇了,那伙人太强,你打不过的,去躲起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十几年来在昆仑山上日复一日的苦修。
下山之后每一场碾压仇敌的战斗。
每一次把仇家从高位上掀翻的快意。
这一切的终点指向的答案,是"你打不过的,躲起来"?
他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掌心里那封信的字迹已经印进了脑海。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可浑身上下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意,比方才碾碎黑家老祖的时候更沉了几分。
他走到密室门口的时候。
暗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单膝跪地的黑色身影。
影卫头领低着头,声音平稳而恭敬:"殿主。"
林剑行脚步未停,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传令魂殿,全力追查当年林家灭门案的真正幕后黑手,任何与'上古禁地'有关的线索,格杀勿论。”
影卫低头:"是。"
赵家。
婚约。
另外半块龙印。
林剑行把这三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眼底那层暗红色的光又亮了一瞬。
——\
大澳市。
这座城市和大京的风格截然不同。
高楼更密、霓虹更亮、街面上的喧嚣带着一种永不停歇的躁动。
海峡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深色的水面上。
而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黄金地段。
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矗立在核心商圈的正中央。
楼顶"赵氏集团"四个字在夜色里极亮。
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职业套装。
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流畅的下颌线。
霜千秋。
大澳最年轻的千亿商业帝国女王。
外界对她的评价无外乎"冷血""精明""手腕狠辣"。
她放下笔,正要拿起咖啡杯。
落地窗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尖厉的爆响。
"砰!"
玻璃幕墙外侧猛地炸开一片裂纹,一发子弹贴着窗面擦过去,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一道白痕。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密集的枪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尖叫声。
办公室里那盏吊灯晃了一下。
霜千秋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主街上,几辆黑色商务车横着堵住了赵氏大厦的正门入口。
几十名穿着战术背心的枪手正在和门前的安保人员交火。
子弹在大理石柱和旋转门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
更远处,几辆闪着警灯的车辆被堵在街口无法前进。
霜千秋的手指在窗沿上攥紧了一瞬。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沉静,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侧面的紧急通讯器。
"安保组,启动一级防御预案。封死所有侧门和地库出口。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正在突破防线、朝大厅深处涌去的黑色人影上:
"查清是谁派来的人。"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应答声和脚步声交叠的回响。
霜千秋转过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拉栓上膛。
她把枪握在手里,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楼下大厅里传来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