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在档案柜的铁皮上敲出密集的闷响。
霜千秋蜷缩在柜子后面的狭窄空间里。
她的腿已经中了弹,血从大腿侧面渗出来。
可她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尖锐的痛了。
持续的失血和战斗带来的肾上腺素把痛觉压成了一层模糊的钝感。
她望着头顶那盏应急灯,瞳孔里的光芒慢慢涣散开来。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昆仑山腰的那片竹林里,她靠着一根粗竹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武学入门册子。
旁边几个师姐正在练功,在竹叶间穿梭,衣袂破风的声音清越而利落。
只有她练了第三遍还是没有调动起丹田里那丝微弱的真气。
气馁地把册子合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
那时候一个小小的人影从竹林那头跑过来。
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后山摘的野莓,跑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野莓往她手里一塞,仰着脸笑。
"四师姐,这个可甜了,你尝尝。"
她捏起一颗野莓放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头。
可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她也就跟着笑了。
那时候他刚到山上不久,还不到她肩膀高,走到哪儿都跟在师姐们后面。
她记得自己每次练功累了,他就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要么递过来一颗野果,要么偷偷在旁边放一碗凉好的绿豆汤。
后来他越长越高,修为越跑越远,把她们所有人都远远甩在了后面。
而她呢?
她天赋不如其他姐妹。
也不是最勤奋的那个,武道境界一直卡在一转后期就再也没有上去过。
那时候她心里有一句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她想像其他师姐那样挡在他前面,可她的实力连站在他身边都勉强。
如果当年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每次练累了就去歇着。
如果她把那些偷懒的午后全部用来打磨根基……
今天这局面,她至少能多撑一会儿。
子弹声有了一瞬间的间隙。
霜千秋猛地睁开眼,右手探进内袋,指尖触到一枚温热的、指甲盖大小的晶石。
魂晶。
师父当年发给每一个弟子的。
她记得那个场景——昆仑山顶的松树下,九位师姐跪成一排。
师父站在前面,挨个把晶石递到她们掌心里。
"这是师父给咱们的保命符?"
二师姐转着晶石看了看。
"碎了就是人没了?那我还是收好点。"
轮到霜千秋的时候,她攥着那枚魂晶,抬头问了一句。
"师父,这个只能救自己吗?"
师父摸了摸她的头。
"是让别人来救你。"
她当时没太懂,只是把晶石串了一根红绳贴身戴着。
她的手指收紧了。
掌心贴着那枚温热的晶石,指尖微微用力。
"啪"的一声细响。
晶石在她掌心里碎了。
她不知道那个"别人"能不能看见这道信号,可这是她最后一搏了。
"霜总!"
助理的声音从档案柜侧面的缝隙里挤过来,带着哭腔。
"我扶您——"
霜千秋伸手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却坚决。
她看了一眼助理怀里那枚黑色的加密硬盘,声音压得极低。
"进通风管道,他们要找的是那东西,你带着它走,我腿中弹了,走不掉了。"
她把助理朝墙角那个被炸开的通风口方向推了推。
"走。"
助理含着眼泪钻进了通风口,金属管道里传来几声被强行压住的啜泣,然后远了。
霜千秋重新靠回柜面上。
那把空枪躺在脚边,她用鞋尖把它拨远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慢悠悠的,踩过碎玻璃和木屑朝她这边走过来。
档案柜被人一脚踹开,金属板哐地砸在侧面的墙上。
壮汉站在她面前,俯视着这个靠在墙角的、腿上淌着血却依然没有低头妥协的女人。
他嘴角的笑意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欣赏。
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霜总,你刚才开枪的时候挺带劲的嘛,现在呢?子弹打完了?"
他松开手,站起来朝身后的雇佣兵们摊了摊手。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你们看看,大澳商界女皇,千亿帝国的掌舵人,现在坐在这儿,腿还流着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那些生意场上的手段呢?你那些翻云覆雨的筹码呢?"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上的寒光映在霜千秋脸上。
"这么漂亮一张脸,要是划花了多可惜,不过你要是乖乖听话——"
霜千秋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一把掌心大小的小刀,刀刃朝内,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壮汉的脸色一变。他的动作比他的脑子快。
一掌挥出去,精准地打在她握刀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小刀从她指间脱手飞出,撞在墙面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
她那只手被打得整个麻了半条胳膊,连收拢手指都做不到,软软地垂在身侧。
“来,你俩个过来。”
壮汉朝身后一招手,两个雇佣兵狞笑着上前,
粗粝的手掌扣住了她的两个肩膀,把她从地面上拖拽起来,反剪着双手按在破损的墙面上。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墙体表面,感受着墙上的灰土和血渍混在一起粘在她的脸颊上。
壮汉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把匕首,用刀背在她下颌线上缓缓滑动。
"求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
———
与此同时,大京黑家庄园塔楼顶端。
林剑行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枚发着光的魂晶。
他那双眼底的暗红色光芒从极深处涌上来,
他方才还在想大澳赵家的事,还在盘算明早飞过去的计划。
可此刻那枚碎晶残片在他掌心里硌着他所有的思虑碎成了一地。
四师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