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顾思维的目光下意识瞥向田薇薇,只是其中没了笑意。
“可惜不能在一起,所以说不合适。”他眼神在田薇薇和霍凌章身上流转:“要像田小姐和霍先生这样,彼此喜欢,又能走到一起,这才叫合适。鸳鸯璧人,羡煞旁者。”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既无躲闪也无暧昧,坦荡得像在陈述一条法律条文。
这话其实是给霍凌章吃的定心丸。
顾思维心里清楚,霍凌章已经看出了他对田薇薇的那点心思。
他想让霍凌章明白——他是律师,最懂规矩,绝不会去触碰一段既成的婚姻关系。
可霍凌章心头那根弦非但没有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因为他和田薇薇的婚姻,至今有名无实。
两个人虽然恢复了大部分记忆,可田薇薇对他的感情却并没有随之回来。
又或者说,那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她对他的喜爱,像是从洞房那夜才开始慢慢生发的,是新鲜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或许当初她答应跟他领证,只是出于这么多年来的恩情,根本不是因为爱。
若真如此,那二人盖章印戳的结婚证,就算不得是爱情的证明。
而是法律层面的枷锁,将田薇薇强制栓在他身边罢了。
如果让顾思维知道这些,他不确定这位大律师还能不能守住规矩。
而田薇薇,若没有这层枷锁的限制,面对两人的同时追求,很有可能放弃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名义丈夫,而奔赴那位高权重的律师!
想到这儿,把自信刻在骨头缝里的霍凌章,头一回尝到了自卑的滋味。
他怕田薇薇对他的好只是出于感激,怕这桩婚事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报恩,怕她哪天回过神来,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他觉得自己像悬在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里,往上摸不着边,往下踩不着地,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没有一丝安全感。
·
骑车回去的路上,田薇薇很快就察觉到了霍凌章的沉默。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后背:“你怎么了?担心官司打不赢?我觉得那个顾律师挺靠谱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霍凌章闷闷地回了句:“你就那么信任他?”
“当然啊!他一看就很有本事。”
霍凌章攥车把的手收紧了:“哪里看出来有本事?”
“好多地方啊,”田薇薇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掰着指头数起来,“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放心,穿得也体面,一看就专业。还戴眼镜,肯定读过很多书。还有他写的字也好看——哎哟!”
话没说完,霍凌章猛地捏下了刹车,田薇薇直接从车座上歪了下去,险些摔在地上。
一辆小轿车擦着他们面前驶过,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骂:“瞎了?!红灯也往前闯,不要命了!”
田薇薇冲那车屁股回了一句:“车让人懂不懂啊!”说完立刻转回来看霍凌章,“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霍凌章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在想案子的事,没留意信号灯。”
其实他根本没在想什么案子,是田薇薇数顾思维那些好处时,他心里的醋缸子翻了,一路漫上来遮住了眼睛。
田薇薇拍了拍他胳膊:“有顾律师在,你别操那么多心了。你看人家那律所大楼,得打赢多少官司才能盖起来?咱们这点小案子,跟他平时接的那些商界政界的大案子比,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霍凌章的声音低低的,“他一个接大案子的人,赚那么多钱,怎么就有空来帮咱们这种小人物呢?还不收律师费。”
田薇薇想了想:“因为他挺善良的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主动帮了我,还说自己一直在做劳动法的公益普法,可以给打工人免费法律援助。虽然咱们这个案子不属于劳动法范畴,但正好跟人贩案连在一起,他就顺手接了吧。”
“顺手接?你真这么想?”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哦,对了,他说佩服我智斗人贩子,可能也是想感谢我为民除害?”
“为你,确实。”霍凌章轻声说。
田薇薇没听出那话里的酸涩,见绿灯亮了,重新坐上后座催他:“走了走了,天这么热,去村口吃碗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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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还是昨天那副热闹惬意的模样。
两个孩子在灯下自己玩着石子,郭嫂靠在藤椅里摇着蒲扇看小说。
见他们回来了,她合上书拍拍身边的椅子:“来来来,嗑瓜子。顺便跟嫂子说说,那位顾大律师到底有多神?”
霍凌章本来想坐一会儿的,一听又要聊顾思维,兴致缺缺地往屋里走:“你们聊,我看会儿新闻。”
郭嫂看着他垂着肩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田薇薇:“小霍咋了?脸色不太好看啊。”
“我也不知道,”田薇薇捞了把椅子坐下,摇头,“从律所回来就这样了。一碗凉皮都没吃完。”
“你们在律所闹矛盾了?”
“没有啊!”田薇薇两手一摊,“跟顾律师聊得挺好的,他请我们喝茶吃坚果,也很同情我们的遭遇,说一定帮我们讨回公道。这么好的律师,我们哪会跟他闹矛盾?”
郭嫂眉梢一挑,透过窗户往东屋看了一眼。
霍凌章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却不是他要看的新闻,而是《猫和老鼠》。
风扇转着,可扇叶却像中午那样直直对着床吹,他那边连根风丝儿都蹭不着。
郭嫂“嘶”了一声:“这失魂落魄的,太不对劲啊。你们聊的时候,小霍有啥反常举动没有?”
田薇薇认真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有!”
“顾律师给我们俩同时倒了茶,放了坚果。”
“但那杯茶霍凌章从头到尾都没喝一口,坚果也都剥给我吃了,他一口没尝。”
“而且他中间还莫名其妙的跟我讲了句很肉麻的表白,说娶到我是今生最大的幸运,听得我尴尬死了。”
郭嫂听完若有所思:“这位顾大律师,是不是年纪不大,长得还挺体面,说话做事都挺有派头?”
田薇薇瞪大了眼:“是啊!嫂子你也见过他?”
“我哪见过呀,猜的。”
“你怎么猜这么准?”
郭嫂摇着蒲扇,脸上浮起一抹过来人特有的得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还是个单身吧?”
田薇薇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崇拜:“神了!临走前我们闲聊了几句,他说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不想将就,一直没结婚。”
说着说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想起来了——霍凌章好像就是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突然变了。嫂子,他到底怎么回事?”
郭嫂也把声音放低了,凑过来:“还能咋回事?吃醋了呗!”
“吃醋?!”田薇薇叫出声,怕霍凌章听到,赶紧捂住嘴。
不过还好,屋子里开着电视,老电扇又呼隆呼隆的响,很大的遮掩了外面的声响。
田薇薇再次压低声音:“怎么可能啊?顾律师是帮我们打官司的,又不是跟我相亲的,他有什么好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