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八门金锁阵,连中军大旗都让人夺了!”
曹操把军报拍在案上。
“出兵前说得好听,取新野,压樊城,逼刘备退回襄阳!”
“如今倒好,刘备没退,他先退了!”
议事堂内,众将垂手而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骂声。
“放我下来!”
“大哥,我有腿!”
典韦扛着李远跨过门槛,走到堂中,才小心把人放到地上。
李远扶正衣冠,袖子一甩,直奔曹操面前。
“主公,你不讲信用!”
“不是说了,不许再让大哥扛我?”
曹操看都没看他,抬手指着案前空席。
“坐。”
“我刚把早饭端起来!”
“给他添一份。”
曹操转向荀彧。
“查清楚没有?刘备身边那个单福,究竟是什么来路?”
李远站了片刻。
行。
现在狗老板连脸都懒得要了。
他坐下,将送来的饼掰开,恶狠狠咬了一口。
荀彧出列,手中拿着一卷新送来的查报。
“此人并非单福,乃颍川徐庶,字元直。”
“早年任侠,后来弃剑从学。臣昔日与他同窗论学,知道他的本事。”
曹操眼神一动。
“比你如何?”
荀彧略作思索。
“若论统筹政务,臣尚可与之一较。若论临阵应变,识破军阵,元直自有过人之处。”
夏侯渊皱起眉。
“那曹仁败得不冤?”
曹操瞪了他一眼。
“遇见个有本事的,便能把大旗丢了?”
夏侯渊不说话了。
程昱上前一步。
“主公,徐庶少时丧父,由老母抚养成人,平生最重孝道。”
“其母如今仍居颍川长社,正在朝廷治下。”
曹操手指停在案边。
堂中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已然明白程昱的意思。
“将其母接来许都。”曹操缓缓道,“再让人送信新野,命徐庶前来。”
“他若不来呢?”曹洪问。
程昱脸色不变。
“母亲在此,由不得他不来。”
李远手里的饼停在嘴边。
来了。
曹营经典招聘流程。先抓家属,再发入职通知。
人是能弄来,可弄来以后呢?
每日往案前一坐,问计不开口,议事不出声,领着俸禄给刘备守节。
那叫招贤?那叫花钱给自己请个祖宗。
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碗。
徐庶这种人才,若真能心甘情愿进来,军报有人看,前线有人管,曹仁再摆什么破阵,也有人盯着。
自己的活,不就少了?
这人得弄,还得弄个肯干活的。
李远放下饼,站了起来。
“绑人家的母亲,是下策。”
程昱看向他。曹操倒没发火,只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强扭的瓜不甜。”
“好吃就行了。”
李远被噎得顿了一下。
曹操抬眼。
“怎么?没话说了?”
“有。”
李远指着案上的军报。
“你把徐庶的母亲绑来,他恨你。母亲若受了惊吓,出了意外,他更恨你。”
“到时人倒是坐在许都了,可问他新野怎么打,他说不知道。问他刘备有什么打算,他说不清楚。”
“主公准备让他来做谋士,还是来吃白饭?”
曹洪立即抬起头。
吃白饭?
那不行。
郭嘉放下茶盏,笑着接过话。
“李兄既然开了口,想必已有打算,不妨说来听听。”
李远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颍川。
“我们要徐庶心甘情愿来。”
“第一步,打舆论战。”
曹操皱眉。
“说人话。”
“先让百姓替主公说好话,再让他母亲替咱们骂儿子。”
堂中静了一下。
李远看向荀彧。
“医学院首批医士,是不是半个月后结业?”
荀彧点头。
“华太医令已报过名册,共二十四人。多是原本便有行医底子的医工,通过考核后,可先诊常见病、处置寻常外伤。”
“其余蒙医学生尚不能独立出诊。”
“够了。”
李远敲了敲长社的位置。
“第一批,先派去长社。”
“带上药材,由老医工领队,设义诊棚,给百姓看病,不收诊钱。药库拨出的常用药,也不向穷人讨钱。”
曹洪眉头立刻拧紧。
“又不要钱?”
“从医署巡诊的账里出,不动你的钱。”
曹洪闭上嘴。
李远继续道:“诊棚前挂朝廷医署的牌,告示写清楚,是朝廷拨药,丞相命人巡诊。”
“病给人治了,药送到人手里,百姓会不会记这个好?”
夏侯惇一拍大腿。
“自然会!”
“人心热起来,再把新野的事情传过去。”
李远指尖沿着官道往南划。
“就说朝廷要收复荆州,早些停了兵戈,让南边百姓也能有医署、有药吃。”
“偏偏徐庶在新野替刘备出谋划策,阻挠朝廷大军。”
荀彧抬起眼。
李远看着众人。
“一个是替乡里治病的朝廷,一个是替割据之人挡朝廷的儿子。”
“你们想想,徐母听见这些话,会怎么样?”
典韦立刻举起手。
“俺知道!”
曹操看向他。
典韦答得很认真。
“肯定很伤心。”
李远点头。
“不光伤心,还会生气。”
“她养儿子读书,是盼他做个有用的人,不是盼他跟乡亲们的恩人作对。”
“我们越礼敬百姓,她越难替儿子开口。到那时,不必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自己就要写信叫徐庶回来。”
堂中一时没人接话。
曹操盯着长社两个字,慢慢坐直。
这不是拿徐母威胁徐庶,这是让徐母站到他们这边。
一个逼着来,一个母亲叫着来,分量完全不同。
贾诩一直坐在末席,此刻终于抬起手,朝李远竖了个大拇指。
李远眼皮一跳。
被老贾这么夸,听着总不太像好事。
“不过,有两条要说清楚。”
李远收回手。
“看病就真看,不能拿药渣糊弄人。百姓不是傻子,治了半天一点用没有,骂得比谁都快。”
“徐母那里,不许围门,不许逼人,更不许有人抢着立功,把老太太直接捆回来。”
曹操看了程昱一眼,程昱嘴角一抽。
“某知道分寸。”
曹操又问:“消息由谁去传?”
李远的目光越过曹洪,落到门外。
曹泰正抱着一卷文书往里张望。
他今日替父亲送来补报,本想听听曹操还要骂多久,冷不丁被李远盯上,后背顿时绷紧。
“先生?”
“你不是最会在酒楼里说话吗?”
曹泰愣住。
李远朝他招手。
“过来,有件正事给你办。”
曹泰看看曹操,又看看案上那份败报,原本缩着的肩膀慢慢挺了起来。
“先生只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