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也按刀怒喝:“不错!区区交州蛮荒之地,士燮不过是个缩头守户之犬,末将愿为先锋,率军一路平推过去,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曹洪等人也纷纷抱拳请战,堂内杀气腾腾。
曹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向坐在被子堆里的李远:“李远,众将皆欲率铁骑南下平叛,你以为如何?”
“不如何。”
李远把军报往地上一扔,双手揣进被子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不过主公要是真听这帮莽夫的,派三万北方铁骑去打交州,我建议您现在就让仲德先生去买三万口棺材备着。”
吕布脸色一沉,转头怒视李远:“李远此言何意?莫非看不起某家的并州铁骑?!”
“我看得起你的马,但我更看得起交州的蚊子。”
李远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们一个个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吗?交州是什么地方?那是岭南!”
“现在是四月中旬,再过半个月就是岭南的梅雨酷暑天,山林里到处是烂泥沼泽,连条能让两匹马并排跑的官道都没有,你们带三万骑兵过去,是准备让战马在泥坑里练习狗刨,还是准备去山沟里给当地人送马肉火锅?”
夏侯惇被噎得脖子通红:“骑兵不便,那便改用步卒强攻!我大军甲坚兵利,难道还怕那些嶺南土兵不成?!”
“怕倒是不怕,就是怕你们还没摸到番禺城的砖头,就先在半路上烂成一滩臭肉。”
李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堂上众将。
“交州那地方,春夏之交遍地是毒瘴,水里全是寄生虫,林子里的花脚毒蚊比苍蝇还大。”
“北方士卒没去过岭南,水土不服,只要被那里的毒蚊咬上一口,或者喝了一口没烧开的生水,三天之内就得发高热、打摆子、拉肚子拉到虚脱!”
“当年汉武帝派十万大军征南越,真正死在刀枪底下的没几个,倒有六七成全是病死在路上的!你们带几十万北方汉子南下,那不叫平叛,那叫给交州的蚊子送豪华自助餐!”
一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刚才还吵着要南下砍人的吕布、夏侯惇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在南中黑水林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瘴气的厉害。
听说交州的瘴气比南中还要毒上十倍,真要是连敌人都没见着就浑身抽搐吐白沫死了,那也太憋屈了!
曹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交州天险与瘴疠的可怕,否则也不会一大早让典韦把李远从被窝里绑过来。
“既然北方兵去不得,那依你之见,这南海郡的刘备该如何破?”曹操沉声问道。
李远把丝被往上拉了拉,直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主公别看我,我这人怕热又怕虫,去了岭南不出两天就得死在半道上。”
“再说了,咱们王府里又不是没别人了。”
李远眼珠子一转,抬脚踢了踢旁边郭嘉的衣摆,直接把锅甩了过去。
“诺,奉孝兄不是在这儿站着吗?他可是咱们曹营第一鬼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让他去跟那个诸葛村夫斗法,我留在许都替你们看家,这安排多合理!”
满堂文武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郭嘉身上。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李远开始耍赖甩锅,郭嘉多半会跟着咳嗽两声,然后把球再踢回给李远。
然而这一次,郭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出一步。
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拢着袖子看戏,而是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卷皮舆图,走到曹操的案几前展开。
“李兄既然想在许都安歇,那这南海郡的差事,嘉便接下了。”
李远准备躺倒的动作瞬间僵住。
啥玩意儿?
这酒鬼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曹操也是精神一振,低头看向案上的羊皮舆图:“奉孝,你早有准备?”
郭嘉手指点在舆图南端的番禺城上,嘴角勾起。
“回魏王,自打两年前刘备遁入南山,嘉便料定其迟早会借交州死灰复燃。”
“这半年来,嘉翻遍了前汉征讨南越的旧档,又派暗探深入岭南查探水文地理。”
“针对诸葛亮与士家的防线,嘉这里,正好备好了一套破局全策。”
议事大厅内,落针可闻。
曹洪和夏侯惇面面相觑,连吕布都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凑到案几旁低头去看那张羊皮舆图。
李远裹着薄丝被坐在青砖地上,原本准备往后仰倒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盯着郭嘉的侧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往常遇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郭嘉就算不跟着他一块儿装病,也得端着茶碗在旁边看热闹,等他先把大方向定下来再出面补刀。
今天这前任酒鬼怎么这么积极?
难不成戒酒之后,连脑子里的懒筋也一块儿戒掉了?
曹操双手撑在案几上,目光扫过舆图上的朱笔标注,沉声开口。
“奉孝,细细道来!”
“刘备如今与士燮合流,又有诸葛亮居中调度,这南海郡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郭嘉拿起案上的一根竹签,点在五岭南麓的关隘位置。
“回魏王,据暗探传回的情报,交州士燮虽倾全族之力资助刘备,但士家盘踞交趾数十年,根基皆在西面。”
“如今驻守南海郡的,乃是士燮之弟、南海太守士壹,以及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等残部。”
“士壹此人,仗着粗通水路与地形,素来刚愎自用。”
“他虽与刘备合兵五万,但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不足两万,其余皆是临时征调的庄客与越人杂兵。”
竹签顺着山脉往南一划,落在了几处水道交汇的节点上。
“正因兵力不足,诸葛亮才替士壹摆出了一座死守待变的铁桶阵。”
“其主力分驻番禺、曲江,并在北面的梅岭隘口重兵把守横浦关与洭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