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日后不要胡闹调皮了！”
“你是家中唯一的好男儿，要学会担当，好好照顾你娘和姐妹们。”
“还有不要忘了读书，圣人之言若是理解不了，那就先背下来，经年之后，自然会懂。”
……
汴河岸边，河风卷着水汽拂面，河面舟楫往来如梭，帆影错落，王冈攥着儿子的手腕，一句句叮嘱不停歇，眉眼间尽是放不下的忧心。
王珏哪里能听得进去，时不时扭头望向大船，眼中满是溢于言表的兴奋之色，他都听说了，这次要从海上走，可以经历大风大浪，想想就够刺激。
他心底的雀跃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哎呀，好了！你絮絮叨叨个没完了！”王珏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不就出去几天嘛！等把外祖母的病治好了，我就回来，你自己媳妇自己管，别老想着嫁祸于人！”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嫁祸于人！”章若起初还被这温情的一幕所感动，一听儿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当即变了脸色，柳眉倒竖，厉声上前。
“我没说你！”王珏一见她这副作派，匆忙辩解一句，扭头就好。
王冈也忙站起身拦住发怒的妻子，陪着笑脸道：“莫要跟他一般见识，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章若又转过目光，看向王冈，警告道：“我不在京城，你得给我老实点，莫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冈闻言，大为不悦，怒道：“胡说什么呢！林山都不在，我能干出什么事来！”
章若想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反正你们不聚在一起，没人撺弄架秧子，出事也不离谱！”
“上船吧，上船吧。”王冈实在懒得听这婆娘胡说八道，说的好像自己跟林山一样不正经似的！
章若又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往船上走去。
王冈转头又看向其他人，一一叮嘱，今日除了小女巫尚要留在司农寺之外，其他人都要随行。
雪雁、阿青她们都是要去福州见王夫人，王冈满脸笑容的为她们送行。
只是轮到清荷时，老花魁微笑着听完王冈的嘱咐后，忽然低声道：“是出事了吗？”
王冈一怔，抬头看向她，刚想否认却又闭上了嘴，清荷从熙宁八年就跟着他了，两人相处二十年，自然对他无比了解，此时再说那些搪塞之词，反而显得虚伪。
清荷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轻声道：“我留下来陪你。”
王冈摇摇头，温声道：“不用，有你跟着她们，我才能放心。”
清荷垂眸，纤指轻轻捻着袖口绣线，眼底藏着几分忧心，“你这次危险吗？”
“有一点，不过问题不大！你也知道我的，不能让你们跟着冒险！”
王冈拉过她的手，柔声道：“你们不在我身边，我才能了无牵挂，放手一搏！如此又增加了两成胜算！”
清荷抬头望着他，眼眶一红，扑入他怀里，哽咽道：“我们一起走不好吗？就别管这些了，就像熙宁八年那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快活一辈子不好吗？”
王冈也将她抱紧，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就这一次，等我做完这件事，就什么都不管了，日后就一直陪着你。”
“你就会骗人……”
“这次没有骗你，你想啊，再过十几二十年，她们都成老太婆了，就你一人还貌美如花，我不宠你宠谁？”
“呵……”清荷破涕为笑，抬手拍打她一下，嗔怪道：“这话若是让娘子听到，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王冈嬉笑道：“怕什么，我到时再给你找一帮年轻的姐妹，让你再看着她们一个个变老，好不好？”
“懒得理你！”清荷娇嗔一声，转过身去，刚走两步，突然又回来抱住他，“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说罢，不等王冈回答，便匆匆转身向船上跑去。
而另一边，林山也安排好了一切，见他送完人，便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玉昆，你老婆孩子如今可都在我手上，你跟我叫声好听的！”
王冈转身看向他，拱手行了一礼道：“守正兄，有劳了！”
林山见他这般郑重，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神色警惕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可是在偷偷算计我？”
“这次真心的！”王冈神色郑重道：“此番路途遥远，更是有风浪险阻，一路之上，需要你辛苦照应！”
林山听了他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挚言语，却是丝毫不敢大意，试探道：“那你把钱分我一些。“
“那不行！”王冈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谢归道谢，怎么能要钱呢！”
“吁……”林山长出了一口气，轻松笑道：“你要这么说话，我就放心了！刚才那般模样，我还以为你被人夺舍了呢！吓得我差点把五雷正法都用了出来。”
王冈：“……”
林山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走了！你也赶紧把你手头上的那点破事了结了。”
王冈微笑颔首，见他转身往前走去，抬头望向天空，阳光灿烂，碧空如洗，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他忽又想起什么，往前追了两步，高声叫道：“守正兄！”
林山诧异回头：“还有事？有事就一起说，莫要婆婆妈妈。”
王冈往前小跑几步，笑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还是当好好告个别才是！”
“神经！”林山骂了一句，不耐烦道：“什么不知何时再见？我把她们送过去，便算上路上耽搁，最迟明年开春也就回来了，有什么好告别的！”
“哈哈……守正兄言之有理！”王冈哑然失笑，点点头道：“既如此，那守正兄再回来时，帮我带上一束花吧！我们届时再把酒言欢！”
“要花自己摘去！莫名其妙！”林山翻了个白眼，转身大步向船上走去。
船行渐远，林山站在船头回望，却见王冈依旧伫立在岸边，望向这边，久久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