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忙音,嘴巴微微张开。
他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十秒钟,一脸懵逼。“?”
M国总统办公室中。
和贝希摩斯大楼顶层那间奢华办公室完全不同,这间办公室要朴素得多。
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油画。地毯是深蓝色的,上面织着国徽的图案。
一道鬼影此时正安静地站在总统面前。
鬼影站在总统办公桌前面不到两步的位置。
它的身形凝实得像实体,轮廓清晰,暗紫色的光芒在身体表面缓缓流转。
它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总统的眼睛。
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总统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
椅背很高,坐垫很软,但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额头上不停地往外冒汗,汗水从发际线淌下来流到眉毛上,又从眉毛上滴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用左手抓起桌上的手帕,在额头上从左到右擦了一遍。
他可不是异人。
总统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和政治有关。
竞选、辩论、拉票、演讲、签署法案、会见外宾。
他所面对过的最危险的处境,无非是在某个公开场合有人朝他扔了一只鞋。
他从来没见过鬼影这种东西。
面对鬼影这种神出鬼没的东西,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这个鬼影是十分钟前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
当时他正坐在椅子上看国家安全顾问递上来的关于华国核武演习的简报。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他感觉面前的空气突然变冷,冷得像冰窖。
他抬起头,这个暗紫色的东西就站在他面前了。
他想喊人,嘴张开了但声音被冻在喉咙里。
他想按桌子下面的紧急按钮,手指搭在按钮上但怎么都按不下去。
“吴邪先生。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看……”总统的声音在发抖。
他从政几十年,在各种场合讲过无数话。
但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
他看着面前那道鬼影血红色的眼睛,等它回应。
鬼影说不了话。它只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
嘴没有张开,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吴邪已经透过鬼影看到了,也听到了。
鬼影在吴邪的操控下点了点头。
然后瞬间化作黑气消失不见。
“呼呼呼……”鬼影消失,总统盯着鬼影刚才站过的位置,盯了好几秒确认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然后他猛地吐出一口气。
总统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他的身体从紧绷状态突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进椅子里。
……
同一时间樱花国。
此时吴邪已经悄默默地来到了长野县高空云层上端坐着。
长野县在东京的西北方向,两地之间的距离很近。
站在长野县最高的山顶上往东南方向看,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东京的高楼轮廓。
吴邪所在的位置比山顶还要高得多,他坐在云层上方,脚下是翻涌的白色云海。
这里距离东京非常近。
近到吴邪坐在云层上往下看,能透过云层的缝隙看到东京的城市轮廓。
那座城市里有一千多万人口。
有国会大厦,有首相官邸,有天皇的皇宫。
这些建筑全部缩成了极小的灰色方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吴邪盘膝坐在黑气组成的垫子上。
万魂幡静静地悬浮在身旁。
幡杆垂直于云层,幡面低垂。
幡面上那张闭眼的人脸图案在云层上方的微光中看得格外清晰。
吴邪收回鬼影的视角。
他的意识从M国总统办公室里撤了回来。
他不是不想直接干掉M国总统。
在鬼影站在总统面前的那十分钟里,他有无数次机会。
只需要一道鬼影,一秒钟,那个坐在高背椅上不停擦汗的男人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但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
总统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M国的大事基本都是由议会和总统共同商议的。
这是M国的政治体制决定的。
对外宣战需要议会批准,签署条约需要议会通过,财政预算需要议会审核。
总统只是一个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真正的权力分散在议会那几百个人手里,分散在那些从不下场亲自说话的利益集团手里。
总统并没有多少实际权力。
就算干掉总统,M国很快就会推出一个新总统。
还不如暗中控制总统。
一个活着的、听话的M国总统,比一个死掉的M国总统有用得多。
总统虽然实权有限,但他有提案权,有否决权,有在公开场合说话的权力。
在某些关键时刻,总统的一句话能改变整个议会投票的方向。
想到此吴邪看向东京方向,不由得冷哼一声。
“哼。被人家扔了两个核弹头。还去找人家帮忙。真尼玛有够贱的啊!”
四十年前M国往樱花国扔了两颗原子弹。
广岛一颗,长崎一颗。
两个城市被夷为平地,几十万人在同一天被烧成灰烬。然后樱花国投降了。
再然后,樱花国把M国当成了盟友,当成了保护者。
每年花大价钱请M国军队驻扎在樱花国的土地上。
然后吴邪看向云层下方的长野。
他把头低下来,血红色的瞳孔透过云层的缝隙俯视下方的城市。
长野县城里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房屋挤在一起。
那是几百万条人命,是几百万个正在睡觉的人。
“既然享受了战争带来的福荫。那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吴邪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
嘴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活在先辈用刺刀和子弹抢来的和平里。
他们用着从华国掠夺的矿产,住着用华国劳工血汗盖起来的房子,吃着从华国土地上抢来的大米。
他们享受了战争的一切红利。
既然享受了,那就要承担代价。
说完,吴邪伸出右手。
他从盘膝的姿势中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
悬浮在身侧的万魂幡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在空中平移过来。
幡杆落在吴邪的掌心里,吴邪的五根手指同时合拢握住幡杆。
幡杆入手温润,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石。
他握住幡杆之后没有马上动作。
而是把万魂幡横放在膝盖上,右手在幡杆上慢慢抚摸。
“这玩意用起来就是得劲啊!哈哈哈……”
吴邪嘴张开,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云层上方回荡。
肩膀在抖动,银白色的长发跟着一起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