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我,朱十八,大明一字并肩王 > 第730章 卫所空额多

第730章 卫所空额多

    回到宫城,朱标还没回来,倒是朱棣三兄弟先回来了。

    看到朱十八和归玉,朱棣三人也是笑着迎了上来。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里头有几分勉强,朱十八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们仨倒是快,我还以为我俩会是第一个回来的呢。怎么,卫所那边情况不好?”朱十八在偏殿里坐下来,接过归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提到卫所,朱棣三人都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朱棣脸上那点笑收了个干净,拉了把椅子在朱十八对面坐下来,两条腿伸出去搭在脚踏上,嗓门比平时低了几分。

    “小叔公,凤阳八卫,册上满额,点卯不到七成。”

    朱十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三成空额?”

    “不止。”朱樉在旁边接了话,他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没按册子点,临时让各卫把人都拉到校场上,一个一个数。到凤阳左卫的时候,那千户说营里正在操练,让我们等一等。我们没等,直接进了营房,营房里空着一半,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可摸着是凉的,好几天没人睡了。那千户脸都白了,支支吾吾说人都在校场上。我们去了校场,数了两遍,实额只有册上的六成出头。”

    “六成出头?”朱十八把茶杯放下来,眉头微微挑起,“八个卫都是这样?”

    朱棡开口说道:“八个卫都差不多。最好的一个卫,实额到了七成半,最差的一个,只有五成出头。凤阳左卫那个千户后来扛不住了,交代了一些,说空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几年就有了,上头的留守司也知道,可没人较真。册上的人头还在,粮照领,饷照发,领了往上报个在册,剩下的几个千户分了。”

    朱棣冷笑了一声:“老弱充数的也不少。有的卫,册上写着壮丁,拉出来一看,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问他多大岁数,说四十八,可看着跟六十似的。还有的,名字在册,人早跑了,一问就说出公差了。出什么公差?回家种地去了。千户替他报个在册,他每月拿一半饷银孝敬千户,另一半自己揣着。两头都划算,亏的是朝廷。”

    朱十八听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发火:“凤阳留守知道不知道?”

    朱棣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火气:“知道,怎么不知道?我们回来之前去了一趟留守司,把实额报给了耿镇。耿镇当面客客气气,说‘殿下查得细,下官这就核’,还让人上了茶。可我们等了一下午,回文没见着。再去问,底下人说大人正在核,请殿下先回,核完了给您送过去。”

    朱十八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温度:“没回文?那就别回了。回头我让工研院出一套新册子,人、饷、粮、械,四样对不上,谁报的谁自己来应天说话。凤阳这边是中都,中都的卫所都敢这么糊弄,别的地方还用想?”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偏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朱棣三兄弟一眼:“你们仨今天查出来的东西,回头写个条陈,把八个卫的实额、空额、老弱、逃兵,一条一条列清楚,别写笼统的,一个卫一个卫地写,哪个千户名下的空额最多,哪个卫的老弱最多,都写明白。写完了给我看,我拿去给大侄子。”

    朱棣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本子翻了翻,又揣了回去。

    朱樉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叔公,今天点卯的时候,有几个千户私下里找我们仨,想往我们手里塞银子,让我们高抬贵手。被四弟瞪了一眼,没敢再吭声。”

    朱十八听到这里,终于皱了皱眉:“塞银子?好哇!都有钱给你们塞银子了,谁塞的?”

    “凤阳右卫的一个千户,姓吴,点卯的时候站在我旁边,趁人不注意往我袖子里塞了个荷包。我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几张银票,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两。”朱棣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荷包来,搁在桌上,“小叔公,这东西我没退,带回来了,您看着处置。”

    朱十八把荷包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桌上:“先留着,回头连这个一块儿送到应天去。两百两银子买一个千户的饭碗,他倒是会算账。”

    归玉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时候轻声问了一句:“夫君,那些空额、老弱、逃兵的事,查出来之后怎么办?是把千户撤了换人,还是先不动,等出巡完了再一并处置?”

    朱十八朝归玉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继续说道:“凤阳八卫的空额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牵扯的人也不止这几个千户。现在把千户撤了,换一批新人上来,新来的千户照样得跟留守司打交道,照样得跟兵部那边应酬,换汤不换药。得先把根子摸清楚,空额多出来的粮和饷,最后流到了谁手里。留守司分了多少,兵部那边有没有人分,都得查明白。查明白了,再一锅端。”

    他顿了顿,朝朱棣三兄弟那边扫了一眼:“你们仨明天接着去卫所,把剩下的几个卫也摸一遍。别光看点卯,看看他们营房里的兵器,摸摸枪管有没有锈,看看火药有没有受潮。有的卫,册上写的装备齐整,库房里翻开来一看,枪都锈得拉不开栓了,火药受潮结成块了,那种兵拉出去,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朱棣把这一条也记下来,记完了把本子合上,朝朱十八那边问了一句:“小叔公,那耿镇那边怎么办?他今天推说等回文,可回文一直没来,摆明了是在拖。”

    “拖就让他拖。”朱十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拖,说明他心虚,不敢当面跟你们顶。他要是敢当面顶,那倒好办了。先不动他,等查清楚了再把账一块儿算。你们仨明天该去卫所去卫所,别去留守司了,去了也是喝茶。等你们把八个卫摸完了,我再去留守司坐一坐,到时候看他还拿什么话往外推。”

    朱棣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好,朱樉和朱棡也各自应了一声。

    朱十八朝门口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标儿还没回来?”

    “还没。”朱棣朝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大哥那边量田亩,估计得量到天黑。量田亩比点卯费工夫,一块地一块地地量,量完了还得跟册子上对,对不上的还得再量一遍。大哥那个人做事细,不把数目对清楚不会回来的。”

    朱十八嗯了一声,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朝归玉那边偏了偏头:“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我这边等标儿回来,还有话说。”

    归玉点了点头,朝朱棣三兄弟各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偏殿。

    朱棣三兄弟也站起来,朱棣走之前又朝朱十八这边补了一句:“小叔公,那个姓吴的千户塞过来的荷包,您打算怎么处置?”

    “先收着,回头一并送到应天,放在账上。他塞多少,将来就让他吐多少。”朱十八摆了摆手,让他们仨先回去歇着。

    三个人出了偏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朱十八一个人坐在偏殿里,把桌面上那张白纸拉过来,拿起笔,把今天在皇陵和启蒙学堂看到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写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朱标回来了。

    朱标推门进来的时候,衣摆上沾着一层薄土,靴帮上也蹭了泥,一看就是刚从田里上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各抱着一摞册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朱标朝朱十八那边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量完了?”朱十八把笔搁下来问了一句。

    “量了六户,三户对得上,三户对不上。”朱标把茶杯放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他指了指上面说道:“城东田庄,县里报上来的田亩数是十二顷,我们实地量了六户,加起来是十四顷出头。多出来的那两顷多,县里没报,也没收税。那几户人家说,县里来人量过,量完了让他们在册子上按了手印,可册子上写的数比实际量的少。他们不敢多问,怕问了之后税加上来。”

    朱十八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是朱标亲手写的数目,哪一户多少地,县里报的多少,实际量的多少,差了多少,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纸放回桌上:“多出来的地不交税,县里还替他们瞒着,那几户人家跟县里是什么关系?”

    “其中一户是县衙书办的小舅子,另一户是凤阳府一个通判的远亲。”朱标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侄孙没惊动他们,只说是例行查田,量完了就走了。回头让人暗中去查一查这两户跟县衙、府衙的往来。”

    朱十八点了点头,把今天在皇陵和启蒙学堂的事也跟朱标说了一遍。

    说管事太监账上的运输费多报了将近一百两,说自己敲打了那管事几句,说启蒙学堂一个教习带四十个学生,铅笔和纸不够用。

    朱标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茶杯转了一圈,然后朝朱十八那边看了一眼。

    “小叔公,凤阳这一趟,查出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卫所空额六成,田亩瞒报两成,皇陵账上多报了一百两,启蒙学堂缺人缺东西。这才第一站,后面还有河南和山西。”

    “所以才要一站一站地查。”朱十八把桌面上的纸收拢到一起,折好放进袖子里,“今天查出来的这些,晚上整理成条陈,明天让随行的书吏誊抄几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回应天给大侄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