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在把馆伴一应后续收尾做完了之后,鸿胪寺那边对这次工作肯定的奖赏也下来了!
“馆伴差遣依常例给赐,正使孙傅银百两、绢百五十匹,副使高昭银六十两、绢百匹,各赐团茶、香品一份,由往来国信所出牒,赴左藏库支取。”
中规中矩的一份赏赐,主要是犒赏两人在接待西夏使臣中的努力付出。
这反让高昭有些不大适应,他本就按月领着俸禄,食君之禄、担君之事,做这些差事,难道不是分内该做的?
怎么办完了差事,朝廷还要单独给一份奖励!
这让后世那些自愿加班的牛马们情何以堪!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一旁的孙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望着高昭脸上那副仿佛得了便宜、笑容灿烂的模样,心底冷笑不已。
别看这小子机灵狡黠,处处抢风头,好似处处占先,可又能如何?
朝堂诸公,眼光终究是雪亮的,规矩更是摆在明面上。
正使就是正使,副使就是副使,名分已定。
你区区一个副使再能折腾、再出风头,终究是副贰。
赏赐额度摆在这儿,我的,就是比你多。
任你跳的欢,终究还是便宜了我!
就问你气不气!
孙傅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拱手:“此番宾礼得以顺利完结,多亏高郎佐理相助,赏赐已定,择日便可往左藏库支取了。”
高昭看到他眼底的得意之色,突然也反应了过来,顿时感觉受到了冒犯,正琢磨着讥讽两句,一名吏部的承差捧着告身文书,领着两名小吏匆匆寻了过来。
孙傅有些诧异,不明白吏部的人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还直直的朝自己这边走来!
总不能是来找自己的吧!
不过一趟普普通通的馆伴差事,有这些赏赐便已经算是很好了,连减磨勘的标准都达不到,能在吏部卷宗中留下一句评语就算不错了!
正思虑间,那吏员已来到两人近前,目光一扫,见到高昭,当即上前躬身,高声唱道:
“奉吏部牒文:閤门通事舍人、修武郎高昭,前有劳绩,特旨迁武翼郎,依旧閤门通事舍人,奉敕按察京东西路盗贼奸弊,专司访察,具密奏以闻;毋得擅兴甲兵、私断刑狱。告身在此,请郎官接旨!”
话音落,廊间顿时一静。
孙傅脸上那点方才暗自得意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方才还在心底暗忖,名分有别,正副之差,赏格分明,规矩不会乱,高昭再怎么能闹腾,终究只是副使,可眼下这道告身,直接砸得他脑子一懵。
武翼郎!
已经踏入诸司副使之列了! 更要紧的是这道差遣,奉敕按察京东西路盗贼奸弊,乃是官家亲授的密察之任,直达御前,专上密奏。
这哪里是寻常差遣,分明就是天子钦差!
孙傅怔怔看着那吏员将朱印累累的告身递到高昭手上,喉头微哽,一时竟说不出话。
这一刻,他无比想笑,笑自己的天真单纯,也笑这大宋的荒谬绝伦!
同样一份差事,自己身为正使,不过那些钱绢之物,而人家副使却能越级升迁,还担任如此重要的差事!
这大宋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自己十年寒窗,灯窗苦读方才挣得官身,一身抱负藏于胸中,襟袍未展,反倒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素来名声轻浮、动辄闯祸的粗鄙之辈,借着一趟馆伴差遣骤然拔擢,手握察访地方的权柄!
方才还引以为傲的赏赐,此刻看着竟无比刺眼,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果然,我再有才华又能如何,终究不敌这些权贵们的家世!
他仰头望天,一时竟无语凝噎,只觉得心寒如冰,透骨冰凉!
高昭也是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真牛逼!
堂堂户部尚书王黼都能被自己所用!
小王做事给力呀!这段时间的利息就给他免了!
本来还说他要是干不成,自己就跑去找他要利息呢!
毕竟现在还没有科举,他还没能兑现自己诺言呢,问他要利息也是应当的!
五万贯的利息可不是小数目啊!
不过衙内大度,暂时就免了!
至于以后,就看他表现了!
高昭咧着大嘴,伸手稳稳接过告身,指尖抚过盖在卷首鲜红的官印,抬眼恰好对上孙傅那双满是绝望的目光。
“孙正字,你看……这事闹得……哈哈哈……”
高昭目露戏谑,肆意大笑起来。
“我就说朝廷诸公目光是雪亮的吧!你要相信,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没想到我这副使倒是先升官了,你说气不气人!哈哈哈……”
笑声朗朗,在鸿胪寺僻静的廊庑下肆无忌惮的荡开。
孙傅浑身一僵,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方才心底翻涌的委屈、不甘、心寒,被这一番带着打趣的话戳得越发难堪。
高昭看着他神色变化,更是得意,继续紧逼道:“大家共事一场,值此之际,你难道不该恭喜我吗?难不成你是在嫉妒我?吏部的人还在看着呢!莫让人笑话,觉得你心胸狭隘!”
孙傅咬了咬牙,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愤懑,不肯露出失态之态,只勉力收拢心神,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听不出半点喜怒:
“高郎得天家青眼,圣恩眷顾,自然是厚报!在下恭贺……高巡按……”
“哈哈……”高昭更是展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肆意狂笑起来,笑罢,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随手丢于吏部那几名吏员,得意道:“拿去喝酒,本官今日开心!”
饶是这些吏部吏员收惯了别人的赏赐,在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时,也不禁面露喜色,连声道谢。
高昭毫不掩饰少年英气,摆摆手,大笑而去,尽显洒脱豪迈之气!
得到升官发财的好消息,高昭心情大好,自然要与人分享这份喜悦,他决定今晚要与冯三娘和李巧娘好好庆祝一下,不醉不归!
结果刚进家门,便见老都管站在院中,笑呵呵地望着他。
高昭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