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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赴会

    “不要留名字,不要写话。”我看着白露,“照片自己会说话。”

    张西武问:“你一个人去?”

    我点头。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刀,递给我。

    我没接。

    “带刀进吴斌的门,谈不成。”

    张西武看了我两秒,把刀收回去。

    “那你记路。”

    “记着呢。”

    我把老胡那张纸拿出来,看了一眼。

    长安南路,老槐树茶楼后院。

    西昌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有股煤烟味。

    我把最后那张照片贴身放好,走到门口时,胡小河忽然站起来。

    “陆哥。”

    他把那枚开元通宝背星递给我。

    “你拿着,压压邪。”

    我愣了一下,随后接过来塞进裤兜。

    马二低声骂道:“小屁孩还挺会整。”

    “听着!要是这一招压不住吴斌,就别鱼死网破了。你们几个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西昌,往成都也行,往攀枝花也行,越远越好。别管我,也别管把头。”

    屋里没人说话。

    煤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白气,盖子一下一下跳。

    张西武靠在门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你有点像他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郑有德。

    这话我没接。

    有些话接了就矫情,不接反而像那么回事。

    马二一把堵在门口,眼睛红得吓人。

    “你他妈一个人去送死?二爷不同意!”

    我盯着他。

    “你不让我去,把头可能就真回不来了。你现在拦我,回头要是把头出了事,你这辈子睡觉能闭上眼?”

    马二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他这个人最吃重情两个字,也最怕重情两个字。

    白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三张照片,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她要是真哭了,我可能还走不动。

    “你一定要回来。”

    她语气硬得像命令,手却在抖。

    “照片别弄丢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马二坐回椅子,低声骂了一句:“草的。”

    张西武没拦我。

    这就是张西武和马二不一样的地方。

    马二想把兄弟拉回来,张西武知道有些门,一旦到了时候,谁都得自己推开。

    那晚西昌风不大,街上有烧烤摊,炉子里木炭烧得红。胜利路那边还有卖凉粉的,铝盆一敲一敲,声音传得很远。

    我手插在兜里,攥着胡小河给我的那枚开元通宝背星。

    那钱不值几个钱,可捏在手里心稳一点。

    说句实话,我脑子里没想什么江湖大义,也没想自己多牛。

    我就盯着脚下的路。

    一步错,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槐树茶楼在长安南路后头,门脸不大,白天看着就是个喝茶打牌的地方。

    西昌这种茶楼很多,前头摆茶,后头谈事,你别小看这种后院,很多矿山、运输、工程款,都是一杯茶一包烟说定的。

    当年手机刚兴起来,波导、诺基亚都算排面,但真正办大事的人,反而不爱在电话里说。

    电话会留痕,茶桌不会。

    江湖上有句话,能坐茶桌,就别站马路,能当面递话,就别电话吵架。因为电话那头是谁听着,你不知道。

    我绕到后门。

    门没锁。

    我推开门进去。

    院子不大,中间一棵老槐树,树根把青砖顶裂了几块,树下摆着两张竹椅,一张小茶几。

    吴斌坐在竹椅上。

    他穿着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金表,脚边放着一双黑皮鞋。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高兴,大概意思就是“你果然来了”的表情!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不是老胡,是两个生面孔。一个剃平头,一个脖子上有蛇纹身,都没说话。

    吴斌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哟,是关中的朋友来了……”

    他说这话时,我脑子里不知怎么冒出项羽见刘邦那种场面。

    鸿门宴嘛。

    区别是人家有樊哙,我没有。

    我连把水果刀都没带,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纯纯白给型选手。

    吴斌指了指对面竹椅。

    “坐。”

    我没坐。

    他也不勉强,抿了一口茶,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把头在哪?”

    吴斌把茶杯放下,语气没变。

    “你那个把头……呵呵!我没抓着。我的人下午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东西也没见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如果郑有德真在他手里,他没必要跟我绕。他只要把老头子往院子里一摆,我今晚连开价的资格都没有。

    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还是嫩了。

    以郑有德那种狐狸劲儿,下午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提前带货撤了。

    也可能他压根没失踪,只是故意断了线,想把暗处的人钓出来。

    可我没查清楚,就一个人冲到吴斌这里。

    这一步,送得有点干净。

    吴斌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派了人盯了你们好几天。这点我不瞒你。”

    我抬头看他。

    他摊了摊手。

    “十枚金饼,还有大大小小的东西!你们在我的地头上挖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换你是我,你心里舒坦?”

    “你不是说炭山到此为止?”

    “我说的是不动你们的人。”吴斌笑了笑,“没说不看看东西。”

    这就是江湖话。

    听着客气,实际每个字都留口。

    我从内兜里慢慢抽出那张照片,捏在手里,只让他看了一眼。

    黑白照片在灯下不亮,但“铁侯工”三个字很清楚。

    吴斌脸上的笑淡了。

    旁边平头的手往腰后动了一下。

    吴斌抬了抬手。

    平头停住。

    院子里一下安静,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响了几下。

    吴斌看着照片,过了几秒才开口。

    “邯郸那批,你留了底?”

    “是。”

    “你胆子不小。”

    “江湖人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吴斌靠回椅子里,盯着我。

    “老郑知道吗?”

    “这不重要。”

    他低声笑了一下。

    “你们这锅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老郑会跑,你会留手。那姑娘会认字,那二愣子敢拼命,还有那个当兵的更是个麻烦。”

    我没说话。

    吴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你原本拿这个来压我,是想让我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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