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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为何空白!

    渊帝坠落,沉入那片本源之海。

    这不是凡世沧海,亦不是诸天星河内任何一片已知水域。

    水体呈冷冽银白,沉凝到恐怖,每一缕水分子都裹挟着大道本源的重量,压塌时空,碾碎道纹。

    寻常仙王坠入其中,刹那间骨骼、本源、道基便会层层崩解,连真灵都难以留存,会被这沉海碾作尘埃,消散在万古里。

    渊帝不曾运转半分道力抵御,任由自身缓缓下坠。

    一层又一层水层自他身侧淌过,越往下,光越是寂灭,道音越是稀薄,时空都被压得扭曲褶皱。

    这海没有底,又仿佛处处皆是底,无尽沉叠,是大寰宇开辟之初便隐于混沌背面的渊薮。

    最终,他落定在一片亘古无光的海底,仰面而卧,静静横陈。

    四面八方,无量海压汹涌而来,如亿万神山同时压落,挤压、消磨、侵蚀一切有形之质。

    可这足以崩碎仙王道躯的伟力,落在渊帝身上,却如同清风拂过太古神山,掀不动半片山石,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的肉身早已超脱常理,血肉、神骨、本源早已和至高道韵相融,腐朽、镇压、湮灭一类力量,天然便难以伤他分毫。

    他依旧不运功,不撑起道域,任由这片银白本源之海将自己包裹、淹没,像一重隔绝万古尘嚣的古茧,把大寰宇所有喧嚣尽数挡在外。

    这一刻,他身心彻底松弛。

    今日,他放下一切。

    腐朽大劫,暂且抛却。

    境界桎梏,不再强求。

    那些残缺、模糊、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也一并搁置。

    不思,不辨,不寻,不忧。

    他不再推演大道,不再测算因果,不谋划前路,不追溯过往。

    此刻的渊帝,便如一块自开天前便沉眠于此的顽石,静静卧在死寂海底,只留一缕最本源的感知,悠悠散开,慢慢与这片无边沉海交融,同海底之下的虚无共振。

    零之境。

    这个道果,悬在他心头许久。

    零,究竟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有与无这两个截然相悖的本源,何以共生在同一个境界之中?

    渊帝那一缕残存的感知,向着更深邃、更缥缈的道域沉去。

    那是万古以来,几乎没有生灵能够踏足的思境,介于清醒与沉沦之间,游走在存在与寂灭的边界。

    耳畔似有大道低语,是跨越了无穷纪元的呢喃,细弱、缥缈,抓不住,摸不着,可凝神去听,又万籁俱寂,空空如也。

    他的意识还在,却渐渐消融,融于银海,融于海下虚空,融在万物生与灭的交界地带。

    零,首义为无。

    它是一切大道尚未生发之前的寂静原点。

    在零的本态之中,没有时间流淌,没有空间架构,无物质,无精气,没有轮转的因果,没有万千纷呈的法则。

    没有日月升沉,没有枯荣轮回,不存在生,亦不存在灭。

    那是混沌未剖,万象未显,亘古沉寂的一点,空空荡荡,了无一物。

    诸天万道,在原点之中,都还没有萌芽。

    可零,又能衍化万物。

    这便是它最玄妙可怖之处。

    原点虽空,却蕴藏无穷造化,藏着一切可能性。

    如同一粒微渺种子,内里早已写尽一树枯荣,一整片林海的兴衰命运。

    看似空无一物,却是万有的开端。

    只需要一念微动,那死寂原点便会轰然舒展,撑开时空长河,演化万千道则,编织因果命线,凝成无垠大地,化作这片本源沉海,乃至诞生渊帝自身。

    故而零,是有与无之间唯一的渡桥。

    正因为它空无所有,才能容纳寰宇万象。

    正因为它本身不执守任何一条法则,才能够衍生出世间一切道。

    它是万物归于寂灭的终点,亦是万道破土而出的源头。

    它像幽邃无底的深渊,吞噬一切光华,却又是混沌里第一缕鸿蒙光诞生之地。

    冥冥之中,渊帝仿佛看见了一扇门。

    那门无框、无扉、无门洞,甚至不存在形体,可它真实横亘在有无之间,静静悬在道的尽头,等待寻道者伸手触碰。

    渊帝依旧静卧海底,不催道,不迫悟,任由那一缕明悟,在识海深处缓缓沉淀、发酵。

    岁月在这里失去含义。

    海底无光,无昼夜交替,无星辰轮转,无从计数光阴。

    或许是数万载,或许是数十万载,漫长时光静静流淌,整片本源深海陷入绝对死寂。

    唯有那一缕源自零境的道韵,在渊帝识海之内不断荡漾、盘旋,气息越来越缥缈难测。

    到后来,他似与这片海合一,自身即是沉海,沉海即是他。

    又仿佛肉身与道识一并消融,原地只余下一具空壳,等待道果圆满。

    某一刻,寂静被打破。

    渊帝缓缓睁开双眼。

    幽黑深海里,两道眸光自他眸中亮起。

    光华内敛至极,没有冲霄的道霞,没有席卷八方的神威,不震海,不裂空,仅仅如同两枚自混沌深处遗落的星屑,在万古幽暗之中静静燃着。

    他瞳孔深处,各悬一方幽暗深渊。

    左瞳映空无,万象尽消,一切归寂。

    右瞳载万法,星辰、道纹、因果在里面生生灭灭。

    两道印记同时浮现,转瞬交融,化作一道淡到近乎透明的微光,在眼底沉浮不定。

    “只差临门一脚了。”

    渊帝低声自语。

    话音落,整片银白本源之海骤然一滞。

    那能够压碎仙王的浩瀚水体,齐齐凝滞,海水不再流动,本源符文尽数静止,宛若这片诞生于混沌之初的古海,都感知到了这一句话背后蕴藏的道则,本能向两侧退避,留出一片清净虚空。

    渊帝身形轻抬,自海底缓缓起身。

    衣袍洁净,不曾沾染半滴海水,脚下踏着一层无形虚空,稳步向上,向着海面升去。

    “也该动身,去看一看腐朽大劫真正的源头。”

    他心中平静,却自有一股俯瞰诸天的底气。

    到如今,大寰宇之内,罕有敌手。

    除非遇上已经登临那一层至高境界的古老存在,否则诸天万域之中,无人能与他争锋。

    这不是轻狂,是他对自身修为清晰的丈量。

    圣灵王九重天绝巅,一只脚已经踏进虚无缥缈的零境,那道天堑鸿沟,他已经触碰到轮廓。

    放眼万古纪元,那些蛰伏在时空夹缝、沉睡于禁区古地的至尊老怪,能与他平等交手者,绝无。

    只是一桩心事,始终萦绕识海,挥之不去。

    以他此刻修为,一念可重聚崩大界,一念能召回湮灭道则,哪怕是早已埋在岁月尘埃里、形神俱灭的古老生灵,他亦可溯着因果长河,捞取一丝残痕。

    可唯独属于他自己的过往记忆,一片空白。

    那些遗失的往昔,像是被一股伟力彻底抹除,干干净净,连一丝因果丝线都未曾留下。

    他数次推演,逆流时光追索,皆一无所获。

    他甚至暗自思忖:那段过往,究竟是从来不曾存在?

    还是被一尊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无上存在,亲手从万古之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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