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法院门口。
苏晓牵着许念念,许念念牵着许安安,三个人刚走上台阶,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大伯一家。
大伯和大伯母脸上还带着上次留下的淤青,黄建那帮小弟下手不轻。
看见苏晓,大伯母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许念念身上。
大概是觉得骂苏晓不敢,骂许念念还是敢的,她的嘴立刻像开了闸一样。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倒好,转头就把自家人告上法庭!你妈跑了你爸死了,是谁收留你的?是我们!你现在翅膀硬了,找个野男人来欺负自家人!”
“许念念你说话,你还算是许家人吗!”
她还要往下说,苏晓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许念念面前。
就一步,什么话都没说。
大伯母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嘎一声咽回去了,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两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苏晓也不知道黄建到底对他们干了什么,应激这么大,总之调教的非常好。
苏晓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拉起许念念的手,声音平静。
“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一句话。”
说完,他牵着许念念走进法院大门。
许念念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母站在原地,脸色白得跟法院墙上的瓷砖一样。
许念念收回目光,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恨了,也没有怕。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在看陌生人的平静。
法庭上,李轩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接一份的证据。
当年的房产证复印件、大伯伪造的变更登记申请、邻居的证词证明大伯一家从未真正抚养过两姐妹……
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每甩出一份,对面被告席上的大伯就缩一寸。
大伯母几次想插嘴,被法官敲锤子警告。
到后来她连插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法官宣布判决的那一刻,许念念紧紧攥着许安安的手。
房子归她们姐妹了!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大伯母一家跟在后面走出来,几个人跟丢了魂魄一样。
但是大伯母看到许念念的时候,还是不死心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晓先开口了:“我给你们一天时间,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搬家。一天之后要是还赖在里面,我亲自帮你们搬。”
他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吓得让大伯母的膝盖一软。
一天过后,大伯母还没搬走。
许念念的手机倒是隔一阵就响一次。
大伯打的,大伯母打的,爷爷奶奶打的,轮番上阵。
电话里的哭声、骂声、哀求声交杂在一起。
核心意思就一个:拖。
苏晓是雷厉风行的人,直接拉着许念念杀到了她家。
推开门的时候,大伯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跟爷爷奶奶絮絮叨叨地抱怨许念念。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和杂物,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收拾。
看见苏晓拉着许念念闯进来,大伯母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晓站在客厅正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法院判决书复印件,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搬走,不然别怪我去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警察来了,就不是你们自己搬出去这么简单了。”
大伯母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她转过头去求爷爷奶奶,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当初也是你们两个同意改名字的,现在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爷爷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这本来就是念念家的房子,你们搬吧。”
苏晓眉头一挑,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没出声的爷爷,话锋一转:“老东西,你以为你就能留下?都他妈的给我竖起耳朵听好,我说的是,你,和她,和他,你们一家子,全部滚!”
爷爷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苍老的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一个老人也要滚?
许念念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苏晓的袖子,嘴巴张了张。
苏晓抬手示意她别说话,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两个老人,声音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念念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被人欺负被人骂被人打,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和她妹妹没饭吃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给她夹过一块肉吗?安安被人骂克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苏晓深吸了口气说:“念念心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面老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大伯母突然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来看看啊,我这好侄女,欺负自己家里人啊!”
听到大伯母的哭声,堂弟从房间里冲出来。
举着小拳头朝苏晓冲过去,嘴里尖声尖气地喊着,“不许欺负我妈妈。”
“哪来的猴?”
苏晓一伸手把他拎起来丢到沙发上。
然后像是发现了啥,从茶几上抄起他的书包,抽出里面几本皱巴巴的作业本。
“臭小子,这是你的作业吧?”
堂弟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的寒假作业!
“我帮你放生了,不用谢。”
苏晓面无表情地把作业本从头到尾撕了个干净,然后把空书包拉链拉上,连同那些碎纸片一起扔出了门外的楼道。
看到这一幕,堂弟坐在沙发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全场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晓。
上骂老人,下打小孩,怼天怼地怼空气!
当天晚上,大伯一家就搬走了。
客厅空了,只留下满地的杂物。
许安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到这头。
好开心!
许念念拿着扫把弯腰扫地,看着妹妹活蹦乱跳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家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苏晓目光扫过几扇虚掩的房门,最后停在那扇最小的木门前。
他指了指,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许念念没想太多就说:“可以呀。”
苏晓推开门,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很小,放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是朝北的,没有阳光。
书桌上摆着许安安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本子歪歪扭扭地摊着,旁边是一支快用完的铅笔。
他和许念念同桌这么久,都不知道她和妹妹两个人每天就挤在这间转身都困难的小房间里。
而走廊那头大伯母住的那间主卧,光一个衣帽间就比这间大。
他随手拿起许安安的作业本翻了一下,然后目光被旁边一本翻开的日记本吸引了。
字迹是许念念的,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日期是2004年10月4日。
“死苏晓又不交作业,这次我一定要告诉老师,绝对不能心软。万一他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好烦!!!”
三个感叹号,用力大得纸都有痕迹。
苏晓看着这页日记愣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她应该才当自己小组长没多久吧?
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催作业,被他瞪一眼就不敢说话。
后来估计是心疼自己天天被班主任骂,又干脆把自己的作业全部承包了。
他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忍不住笑了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苏晓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许念念走进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苏晓,房产证上能不能加你的名字呀。”
苏晓一下子愣住了,回过头看着她。
“加我的名字干什么,这是你和你妹妹的家。”
许念念低着头,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拘谨也有认真。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可是,我希望我们是一家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