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百合子走在前面引路，众人跟在她身后，穿过前院往主楼走。
庭院里早已没了往日精致的园艺模样。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搭满了高低不一的帐篷。
有制式的军用帐，更多的却是花花绿绿的野营帐篷。
还有些人家干脆连帐篷都没有，直接在地上铺层硬纸板、塑料布，或者叠两块木板，就算是临时的床了。
老人抱着孩子坐在纸板上，眼神呆滞。
年轻人靠着树干打盹，手里还攥着根磨尖的铁棍，连睡觉都不敢松开。
几个女人蹲在角落洗野菜，盆里的水浑浊不堪，菜叶上还沾着泥点。
正是盛夏，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混着汗味、消毒水味和淡淡的食物馊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是夏天，夜里也不冷，一床薄被就能对付，要是换了冬天，这些露天过夜的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毒岛伢子脚步慢了半拍，目光扫过一个抱着玩偶、小脸脏兮兮的小女孩，眉头微微蹙起。
她从小家境优渥，剑道世家出身，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明明几天前还都是普通的市民，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现在却沦落到露宿庭院，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鞠川静香也抿紧了唇，手轻轻攥住了白大褂的衣角。
她当校医这么久，见惯了学生的小伤小病，却从没见过这么多流离失所的人。
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林深走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里的人群。
他没什么情绪波动。
藤美市本就是朗姆的实验室，从病毒爆发的那一刻起，绝大多数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早死晚死，差别不大。
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救不了任何人，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他没兴趣当救世主，能把身边这几个人安全带出去，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走到了主楼门口。
两个持枪安保守在门旁，看到高城百合子立刻躬身行礼，目光在林深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没多盘问就放行了。
有女主人带路，自然畅通无阻。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景象和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水晶吊灯悬在挑高的大厅中央，擦得锃亮，折射出细碎的光。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上去凉丝丝的，连脚步声都发闷。
只是往日精致的落地窗大多被钢板加固了，只留了几条窄缝透光，让大厅显得有些昏暗。
走廊两侧堆着码放整齐的应急饮用水和压缩饼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香气，莫名让人安心了几分。
“一楼是公共区域和食堂，现在也腾了部分出来给医护人员用。”高城百合子边走边介绍，声音放得很轻：“二楼是客房，本来房间就不多，现在住了不少政商家属，有点紧张。”
“只能委屈你们先挤一间了，不过那间是主卧改的，空间很大，还带独立卫浴，凑合几天没问题。”
“高城夫人客气了。”林深开口：“有地方落脚就很好，没什么委屈的。”
毒岛伢子也点头：“您不用特意照顾我们，能避开丧尸就已经很好了。”
鞠川静香更是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比外面睡地上强多了！”
她们都不是娇生惯养到不懂事的人。
末日当头，能有栋安全的房子住，有干净的水喝，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哪还敢挑三拣四。
高城百合子笑了笑，没再多说。
走到二楼最左侧的房间门口，她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开房门：“就是这。你们一路赶过来也累了，先休息吧。”
她把钥匙给了林深之后，看向高城沙耶：“沙耶跟我来。”
“嗯。”高城沙耶点点头，冲林深几人挥了挥手，跟着母亲离开了。
林深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确实很大。
足足四五十平米的空间，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一张超大的双人床靠在窗边，旁边还有独立的梳妆台和沙发区，往里走就是带浴缸的独立卫浴。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整个房间安静又宽敞。
“哇……”鞠川静香忍不住惊叹，张开手转了个圈：“不愧是有钱人的房间啊，这一间都比我整个出租屋大了！”
“别说睡三个人，睡七八个都绰绰有余！”
她说着，直接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扑，陷进去大半，舒服得叹了口气：“好软啊……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毒岛伢子也放下手里的武士刀和背包，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揉了揉肩膀。
她眉头微蹙，带着点疲惫：“杀了一天丧尸，没想到用枪比练剑还累。手臂一直绷着，现在都酸了。”
她平时练剑虽然也费体力，但都是有章法的发力。
今天端着冲锋枪打了一路，手臂一直保持举枪姿势，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此刻放松下来，酸痛感一阵阵涌上来。
林深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我帮你按按吧，放松肌肉，缓解疲劳快一点。”
毒岛伢子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头：“那就麻烦林先生了。”
“客气什么。”林深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床上瘫着的鞠川静香，“静香，我肩膀也酸，你帮我揉两下？”
鞠川静香猛地坐起来，一脸茫然：“哎？你不是要给毒岛同学按吗？”
“这有什么冲突的。”林深说得理所当然，“我帮她按，你帮我按，互不耽误。”
鞠川静香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过就是有点像人体蜈蚣！！
她也没多想，点点头就爬起来：“哦，也对！那行吧，我力气可能不大，你要是觉得力道不够就说啊。”
“没事，随便揉揉就行。”林深目光扫了眼地毯和床单，说道：“在这儿按容易弄脏地毯和床，一身血污汗味的，晚上还得睡呢！”
“走，去浴室按，顺便冲一下身上的血迹。”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一手一个，拉着毒岛伢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招呼着鞠川静香，径直往浴室走。
浴室比普通人家的卧室还大，米白色的瓷砖干净透亮，靠墙嵌着个双人按摩浴缸。
旁边是淋浴区，架子上摆着全套的洗浴用品，甚至还有未拆封的新毛巾和浴袍。
蒸腾的热水气很快就会弥漫开来，冲掉一身的血污和疲惫。
“你们先脱外套，小心点别沾到伤口。”林深随手拧开热水阀，温水从花洒里倾泻而出：“先简单冲一下，按完再好好泡。”
毒岛伢子站在原地，看着水雾氤氲的浴室，有些不自然。
她本来以为就是简单按个肩膀，怎么就跑到浴室里来了？
可看着林深坦然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心思太杂，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鞠川静香倒是没多想，大大咧咧地就开始解外套扣子，还念叨着：“确实该洗洗了，身上都是血腥味，难闻死了。”
“林先生你快站好，我先给你揉肩膀！”
林深笑着站到淋浴边，双手则落在毒岛伢子紧绷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指尖按压在僵硬的肌肉上，酸胀感混着一点麻意散开，毒岛伢子随即咬住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