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半山腰的宅邸,别墅三楼的餐厅里却暖光融融。
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长长的实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煎得焦香的和牛牛排、炖得酥烂的红烧肉、盛在冰盏里的生鱼片,还有冒着热气的松茸汤和各色精致小菜。
分量充足,摆盘考究,完全看不出半点末日光景。
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和庭院里消毒水、汗水的味道彻底隔绝开来,像两个世界。
“诸位一路辛苦,粗茶淡饭,不成敬意。”高城壮一郎坐在主位上,穿着熨帖的军装,身形挺拔,不怒自威。
他举起玻璃杯,里面是冰镇的果汁:“多谢几位把小女平安送回来,我先干为敬。”
“高城议员客气了。”林深也不客气,拿起杯子碰了碰,放下后就拿起刀叉,直接开动。
这几天不是压缩饼干就是面包三明治,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眼前有大鱼大肉,他可不会跟自己的肚子客气。
牛排切得块大,塞进嘴里汁水饱满,肉香瞬间溢满口腔,比速食好吃了百倍。
毒岛伢子坐姿端正,吃东西也很文雅,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
高城壮一郎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开口:“这位就是毒岛家的千金吧?”
“我年轻时曾拜入毒岛道场学过几年剑术,算起来,还得叫你父亲一声师兄。说起来,我们也算同门。”
毒岛伢子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原来是前辈。失礼了。”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太见外。”高城壮一郎摆了摆手,语气亲和:“以后在避难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物资也好,人手也好,都不用跟我客气。”
“多谢高城先生。”毒岛伢子微微颔首,没多攀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宫本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口瞟,还在记挂着父母。
鞠川静香就实在多了,埋着头专心干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完全没察觉席间的暗流涌动。
高城沙耶坐在母亲身边,时不时给林深他们夹菜,眼神总往林深那边飘,想说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撤下餐盘时,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连日逃亡的疲惫,似乎也被这顿热饭驱散了不少。
“诸位一路劳顿,早些休息。”高城壮一郎站起身,看向林深,“林先生,借一步到书房说几句话?”
“好。”林深点头。 高城百合子也跟着起身,冲沙耶温和道:“沙耶,你招待一下朋友们,带她们看看房间。我和你爸爸跟林先生聊点事。”
“我也想去……”高城沙耶嘟囔了一句,对上母亲略带严肃的眼神,还是悻悻地缩了回去,“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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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走廊尽头,空间很大,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雪茄盒放在红木办公桌上,落地窗外能俯瞰半个藤美市的夜景。
高城壮一郎请林深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来三杯茶,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听沙耶说,林先生是CIA的人?”高城壮一郎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审视。
“没错。”林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坦然承认,语气没什么波澜。
高城壮一郎询问道:“冒昧问一句,林先生潜入藤美市,目的是什么?”
“调查朗姆集团的非法人体实验。”林深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方,似笑非笑:“不过高城议员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听到‘实验’两个字,反应比我预想的平静多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高城壮一郎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最终是高城百合子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打破沉默:“林先生快人快语,我们也不瞒你了………实验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林深很是意外:“早就知道?”
“这已经是我们经历的第三次了。”高城百合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概三年一轮,每次都是毫无征兆地爆发丧尸,然后封城,等筛选结束再重置秩序。”
“活下来的人,要么消除记忆重新开始,要么……就像我们这样,揣着秘密继续待着。”
“三次?”林深故作惊讶,“你们居然撑过了三次?”
“撑不过的早就没了。”高城百合子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点苦涩,“不强不行啊。不强的人,在丧尸的冲击中根本活不下来。”
林深指尖摩挲着杯壁,顺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三年一次的话,沙耶也经历过?”
“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还有城里其他年轻人,看着也不像知道内情的样子。”
“上一次沙耶才十三岁,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变成丧尸,吓得大病一场。”高城百合子语气软了些,带着母亲的心疼:“实验结束后,我们就找管理员申请了记忆消除。”
“孩子太小,没必要记着这些。至于其他人……也好分辨。”
“父母在身边、家世清白的,大多是上一轮的幸存者后代,或者像我们这样选择留下的。”
“父母不在身边、身世模糊的,基本都是每轮从外面抓进来的,记忆被篡改过,以为自己从小就生活在这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有些幸存者接受不了现实,实验结束后主动要求消除记忆,重新过日子的。”
“揣着秘密活着,太熬人了。”
林深心里了然。
难怪毒岛伢子、鞠川静香她们都对实验毫无察觉,多半是从外面抓来的,或者主动消了记忆。
朱奈瑞克的记忆调制技术,原来早就用在藤美市了,难怪朗姆这么看重他。
“既然都知道是实验,你们就没想过离开?”林深看向高城壮一郎。
高城壮一郎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点野心家的锋芒:“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他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山下零星的火光,语气从容:“林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懂。”
“外面的世界阶级固化,往上爬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我一个地方议员,这辈子顶天了也就到这。”
“可藤美市不一样,每一次实验结束都是重新洗牌。”
“凭着前几次攒下的家底和经验,每一轮我都能爬得更高!”
“等这轮结束,说不定下一任市长就是我。”
他回头看向林深,眼神锐利:“留在这儿,才有机会。出去了,什么都不是。”
林深笑了。
这话倒实在。
风浪越大鱼越贵。
对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来说,这种不断重置的规则场,反而是跃升的阶梯。
难怪高城壮一郎不肯走,换做是有野心的人,多半也会选留下。
“高城议员倒是通透。”林深耸耸肩:“你放心,我没兴趣毁了这。”
“我这次来,就是取朗姆的实验成果,带几个人出去。”
“藤美市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CIA也没兴趣管日本的地下实验。”
这话一出,高城壮一郎明显松了口气。
他刚才还在琢磨,要是对方是来端掉实验点的,说不得就得用点手段了。
可如果只是来拿东西、带几个人走,那就完全没冲突。
但他转念一想,万一对方没有说实话呢?
这个时候,高城百合子询问道:“林先生,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林深笑了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少……想要从这里进出去,你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高城壮一郎一听,想想也是。
既然CIA都摸到了这里,那肯定不会派一个人来。
干掉了对方也没有用,CIA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
顿时,他就打消了杀人灭口的疑虑,
“我就知道林先生是爽快人。”高城壮一郎语气缓和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林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高城议员请说。”
“麻烦你带百合子和沙耶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高城百合子猛地转头看向他:“壮一郎?”
“你听我说。”高城壮一郎抬手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日子,早就想出去了。”
“沙耶也不该一辈子困在这座城里,像我们一样反复经历这些。你带着她走,去外面过安稳日子。”
“那你呢?”
“我留下。”高城壮一郎笑了笑,“我喜欢这里!你们安全了,我就没后顾之忧了。”
高城百合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反驳。
她经历过三次实验,见过太多生死,早就不是矫情的小女人。
沉默片刻,她转向林深,眼神认真:“林先生,拜托你了。只要能平安把我们送出去,我付五千万美金当报酬。”
林深有点意外:“五千万美金?高城夫人在外面也有资产?”
“一点积蓄罢了。”高城百合子淡淡一笑,“当了这么多年‘玩家’,总认识几个管理员。”
“他们也是人,也有需求,互通有无罢了。”
“钱早就转到海外账户了,出去就能兑现。”
林深明白了,他们腐化了一些朗姆的人,让对方开了一些方便之门!
难怪高城壮一郎放心让她们走,原来早就铺好路了!
“好说。”林深爽快答应:“到时候配合我们的行动就行,别添乱。”
“这个自然。”高城百合子点头:“我们绝对不给林先生添麻烦。”
事情谈妥,气氛轻松了不少。
又闲聊了几句撤离的大致时间和注意事项,林深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