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收回目光,对着话筒下达指令,“跑道已经清空,消防,医疗,救援车辆已经在跑道两端就位待命。我们将给你规划最优着陆航线,你按程序尝试重力释放起落架。”
“明白。”
韩牧指尖在仪表盘上快速移动,逐一确认仅剩的蓝色液压供电系统尚可维持基础操控。
副翼还能动,但反应相比正常状态还是慢了一拍。
升降舵也是,需要用更大的幅度和更提前的预判来弥补延迟。
她快速调整了自己的操作节奏,随后按下客舱广播键。
开关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话筒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
她的声音通过客舱的广播系统传遍整个机舱。
“各位乘客,我是南昌市公安局局长韩牧,现在由我来临时接管飞机操控。飞机此刻出现液压机械故障,我们正在执行紧急着陆程序,请所有人立刻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保持镇定。空乘会引导大家做好防冲击姿势,我有充足的飞行处置经验,请大家相信我。
客舱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空乘苏晓晓站在过道中间,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且坚定,对着乘客嘱咐道,“请大家保持冷静,系好安全带。低头,双手护住后脑,收好小桌板。”
韩牧切回驾驶舱通讯,手指握住操纵杆,“可以开始引导了。”
“收到。”杨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当前航线正对宁波机场跑道,保持现有航向不变,缓慢下降至一千二百米。”
韩牧向后拉动节流阀,引擎推力再度减弱。
她的左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清晰察觉到舵面滞后带来的沉重操控负担,每一次调整姿态,都要提前数秒预判动作。
“高度一千米。速度三百八十公里。”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清晰了,城市的轮廓在前方远处铺开。
她调整了一下航向,让机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对准了机场跑道的延伸方向。
“高度八百米。速度三百五十公里。你现在在机场正东方向十五公里。”
韩牧的目光在仪表盘和窗外之间快速切换,她的手探向中央操作台,拉出起落架重力释放手摇曲柄,顺时针用力转动三圈解锁机构。
曲柄阻力极大,她使出全身力气转到底,机身下方传来沉闷金属响动,起落架却没有完全落锁的提示绿灯。
“重力释放程序操作完毕,起落架未锁定,状态异常。”
杨雨立刻回话,“收到。建议你小幅俯冲再快速拉起,利用过载惯性辅助起落架完全甩出锁定。”
“明白。”
韩牧的手在操纵杆上微微向前推了一下,机头下沉,飞机重新进入一个短促的俯冲,速度增加。
随后猛地往后拉,机头向上抬起,机身短暂进入轻微失重状态。
机身下方传来一阵金属松动的声响,接着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起落架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起落架完全放下,锁定指示灯亮起。”
塔台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松气。
杨雨的声音依然沉稳,“收到。你现在已经进入最后进场阶段。保持当前航向,高度七百米,速度三百公里。”
韩牧的目光扫过跑道,远处的地面越来越近。
她左手稳住操纵杆,右手放在节流阀上,目光在仪表盘和前方跑道之间快速切换。
“高度五百米,速度二百八十公里。”
机身微微晃动了一下,这是侧风带来的扰动。
韩牧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微调整,机身很快恢复了平稳。
远处的跑道上,消防车,救护车,警车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红蓝色的光在阳光下交错闪烁着。
“高度三百米,速度二百五十公里。”
“高度一百五十米,速度二百二十公里。”
韩牧感觉到机身开始下沉,起落架已经放下,但液压系统的缺失让操控比平时更沉。
她用手上的力道去感受飞机的反应,提前预判每一个修正量。
此时地面上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塔台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杨雨的手紧握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和窗外远处那个正在接近的机身。
韩牧握着操纵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跑道入口。
机头微抬,机身进入拉飘状态,后轮先行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前轮也落了地。
此时刹车已经无法完全依赖液压系统,她只能借助方向舵和发动机反向推力来辅助减速。
机身开始沿着跑道向前滑行,速度正在逐步降低,但降低的速度比预期的要慢。
跑道的尽头正在快速接近。
塔台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韩牧的手在方向舵上轻微调整着,机身始终沿着跑道中线滑行。
速度依然在下降,但跑道尽头也在接近。距离跑道尽头还有大约两百米时,滑行速度终于降到了可控范围内。
飞机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引擎的嗡鸣声慢慢降下来,最后彻底停下。
塔台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杨雨沙哑的声音,“川航3U8036,欢迎回家。”
韩牧的手从操纵杆上松开,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客舱里,沉默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哭泣和欢呼的声响。
方恩嘉坐在公务舱的座位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
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弧度。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阳光从舱门口照进来,风裹着冬天的寒意灌进机舱,把客舱里那股血腥吹散了一些。
空乘也都站在过道里,手扶着座椅靠背,身体微微发抖,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引导乘客依次下机。
此刻外面的武警已经沿着客梯两侧排成两列,从舱门口一直延伸到地面上。
特警分散在周围形成警戒线,医疗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和急救设备,站在客梯末端等候着。
第一个乘客走下来的时候,腿软的不行,被两个武警一左一右扶住才没有摔倒。
第二个乘客刚走下来,就开始放声大哭。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下来,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会忽然蹲下来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有些人则被旁边的医护人员搀扶着往救护车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