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府谷县。
陈怀安把从突厥人手中带回的百姓交给了当地官府,他此前就安排好了后续相关事宜。
县令会暂时把这些人安顿在府谷县,然后逐一登记,并给予一些基本物资,再送他们返回老家。
当然,老家没有亲戚的,留在这里也可以。
这就不是陈怀安能管的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诸位,今后好好生活,还有家人存世的,去跟家人团聚吧。”陈怀安对着这些被带回来的百姓叮嘱道。
“尚书大人,今日之恩,草民铭记于心!”有人跪了下来,重重叩首。
他没说报答的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报答。
但这份恩情,他记住了,若有机会,他一定报!
其余人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跪了下来。
要知道,陈怀安带回来的人数不少,足足三千多人,三千多人跪下来,场面可想而知。
陈怀安笑了笑,这种场面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次把人赎回来,那些百姓都是这样说的。
“记住我说的话,好好生活,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陈怀安挥了挥手,带着使者团离开了。
那些百姓驻足在原地,目视他离开,直到使者团消失在路口,他们才收回了目光。
陈怀安坐在马车内,回想起这几个月的一幕幕,心里暗叹一声。
从第一次把百姓赎回来,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大概就明白李世民的用意了。
这是在帮自己积累声望啊!
李世民,居然是真的希望自己成所谓的文圣。
这让陈怀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先生,我们现在就返回长安了吗?”杜构骑着马,走在他车厢旁边。
“回吧。”陈怀安淡淡道:“我有预感,要出事了。”
“长安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变得很精彩!”
“先生指的是......”杜构不由好奇道。
陈怀安:“贞观初年,是五姓七望、世家门阀话语权最大的时候,而现在不同了,陛下掌握天下兵马,万国来朝,而且五谷丰登。”
“这几年,随着陛下逐步加强中央集权,世家门阀的话语权也在被一步步削弱。”
“如果你站在陛下的角度,你此时想做什么?”
杜构顿时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是,陛下要对世家门阀出手了?”
“这是一定的,主要是看找什么借口罢了。”陈怀安面露思索,“可能是从利益上,也可能是从某个案子上,甚至可能从婚姻上。”
“都有可能,也不重要。”
杜构愕然:“先生,从利益上,从某个案子上,我都能理解,什么叫从婚姻上?”
“这怎么跟婚姻还能扯上关系?”
陈怀安耐心解释了一句:“你还没抓住我话语中的重点,什么理由不重要,对世家动手才重要。”
“你不要小看婚姻,世家门阀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世代通婚,关系错综复杂,利益绑得太深。”
“有时候,你想对付一家,很可能惹到好几家。”
“而且,长安勋贵大多以娶世家女为荣,甚至都看不起皇室公主,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吗?”
杜构愣了好一会儿,满头问号:“还能这样?”
陈怀安面带笑意,多看了他一眼:“你很聪明,知道的也很多,但你太年轻了,见识不够,所以才觉得惊奇。”
“你要知道,有时候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便很有可能把天给捅破。”
杜构不知想起了什么,深以为然:“就跟先生你提出来的借种法一样,是这个道理吗?”
“想想确实如此,一个小小的借种法,被您跟陛下玩出了花来,做到了清查天下土地,实在厉害。”
陈怀安:“......”
你不提借种法,咱们还能好好当师徒!
每次说起这个,他就忍不住想骂人。
此事他可是帮李世民背了好大一口锅!
到现在世家都以为这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毕竟确实是他提出来的,李世民只是最后稍微利用了一下,一锤定音罢了。
陈怀安撇嘴道:“所以我说,陛下一定会忍不住的,随着借种法的推广,很多地方的土地情况已经被陛下了解清楚了。”
“现在一点消息没有,全是还忍着呢。”
“但如今粮食丰收,百姓根本用不着借粮,借种法的效果越来越弱,你觉得陛下还能忍得住?”
杜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就说为什么先生如此肯定陛下要忍不住进一步削弱世家了。
竟是有这么多原因在里面。
“那......陛下就不怕打破平衡吗?”杜构沉思道:“我记得,如今跟世家的平衡维持得很好,如果主动打破的话,定然是石破天惊啊!”
陈怀安眸光变得深邃:“所以,此事要好好斟酌,有郑氏、卢氏的例子在前,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不是石破天惊能形容的了。”
“应该是天翻地覆才对!”
杜构无言。
这些事离他还太远了,就跟陈怀安说的一样,他太年轻,经历得太少。
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历练,是见识。
否则,只会辜负杜如晦长期的言传身教,以及陈怀安的栽培。
“对了,先生,我......”
杜构刚想开口,陈怀安突然坐直了身子,顺手抄起了车内的大弓与箭支,一只手抓着车窗上沿,一个翻身跃上车厢顶部,目光冷冷盯着大路旁的山林。
而这一举动,让前方的苏定方立即警觉了起来,手握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此时正好途经一片山地,周围都是茂密的丛林,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苏定方虽然没察觉到什么,但他相信陈怀安。
毕竟前些天那一幕,已经足够证明这位尚书大人不是一般人了。
陈怀安弯弓搭箭,冷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朝廷的使者团也敢盯?”
而被他箭指的地方,一个带着众多人手的刀疤脸吞了口唾沫,全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身体的本能向他疯狂预警!
会死!
会死!
会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