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散修炼场上升腾的雾气,君不凡袖口那道裂痕突然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捅进了皮肉里。他猛地抬头,高空云层裂开一道金缝,刺目的光像探照灯扫下来,正正压在前线基地中央。
“全员戒备!”他嗓子一紧,公共频道直接炸出三个大字,没多一句废话。
前一秒还盘坐在地、闭目调息的玩家们瞬间睁眼。不少人阴体还没完全稳定,仙丹余热还在经脉里乱窜,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可听到指令还是条件反射弹起来,连滚带爬往掩体后躲。有人动作慢了半拍,脚下一软直接摔进沙坑,顺手抄起一块碎石当盾牌——好歹算个心理安慰。
金光落定,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白衣胜雪,头戴玉冠,腰悬长剑,脚下踩着一朵金莲,每走一步,空气都嗡鸣一声。仙庭真君就这么站在空地中央,衣袂飘动,眼神却冷得能冻住忘川河。
“尔等蝼蚁,竟敢擅闯仙界重地,盗取凝霞仙丹?”他声音不高,却像钟声砸进耳膜,“今日若不伏首认罪,形神俱灭。”
没人接话。
玩家大军缩在断墙、残碑、塌了一半的石亭后头,屏住呼吸,手里的装备五花八门:有改装过的勾魂锁链,有涂满荧光涂料的镇魂符,还有人抱着从地府工地顺来的阴气镐子当近战武器。他们知道对面是真神仙,不是副本BOSS,也不是青蛟王那种野路子妖王,而是实打实站在仙庭金字塔中上层的狠角色。
可没人退。
君不凡站在高台边缘,生死簿投影浮现在眼前,实时刷新着战场热力图。他没动用权柄强行增幅,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盯着那团代表真君的金色光点,手指在台面轻敲两下,公共频道弹出一条新指令:
【分三组,轮替推进,别硬刚,找掩体,拖时间。】
消息刚发完,只见真君抬手就是一掌。
没有咒语,没有蓄力,天地灵气瞬间凝聚成一道百米长的金刃,从天劈下,直斩玩家藏身的东侧断墙。
轰——!
土石炸飞,烟尘冲天。原本蹲在那里的七名玩家被气浪掀翻,阴体直接碎成光点,原地复活倒计时立刻跳出来:30秒。
“靠!这也能秒杀?!”
“我他妈连技能都没放出来!”
“快跑!这货不是人!”
频道里一片哀嚎,但没人骂娘,也没人喊撤。倒下的刚消失,剩下的已经重新组织阵型。西侧三人小队立刻顶上,两人举着自制的“阴气反射板”——其实就是地府手工佬拆了黑塔外壳拼的破烂——挡在前方,第三人趁机甩出一枚震荡雷,啪地炸在真君脚边。
金莲微晃,真君眉头一皱,袖袍一挥,雷光当场湮灭。
“雕虫小技。”他冷哼,右手掐诀,头顶浮现一尊三足金鼎虚影,鼎口朝下,开始吸纳四周灵气。
君不凡瞳孔一缩。
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他立马在频道吼了一句:【所有人,分散!别扎堆!】
命令刚下,金鼎骤然喷出一道赤色火流,范围覆盖整个中部空地。火焰所过之处,地面熔成琉璃,几根残存的石柱当场汽化。
三名玩家闪避不及,魂体被火流触到,瞬间焦黑崩解,复活倒计时跳到25秒。
“操!这谁顶得住!”
“我阴力都快抽干了!”
“别慌!按阎君说的来,集火牵制!”
一个ID叫“影遁者”的玩家突然从北侧废墟跃出,双手连甩,七八张特制符箓贴地滑行,瞬间围住真君脚下。这些符不是攻击型,而是“怨气共鸣符”,专门用来干扰高阶修士的灵觉平衡。
真君脚步一顿,金莲微微倾斜。
就这一瞬,南侧两名玩家同时出手。一人扔出“阴雾弹”,一团漆黑浓雾炸开,遮蔽视线;另一人趁机启动“疾行模式”,贴地滑铲逼近,手中阴气镐子狠狠凿向金鼎虚影底座。
铛——!
火星四溅。
镐子断了,玩家也被反震力撞飞十米,吐出一口黑雾,可那一击确实让金鼎虚影晃了半秒。
“有效!”频道里有人喊。
“再来一波!”
第二轮集火立刻组织起来。这次是五人小队协同,两人投雾,两人佯攻吸引注意力,一人绕后偷袭。他们不再追求伤害,只求打断施法节奏。
真君脸色终于变了。
他堂堂仙庭真君,执掌南天门巡防百年,什么时候被人当成沙包挨打过?眼下这群阴差打扮的杂鱼,修为不过地府底层水准,装备全是些奇形怪状的破烂,居然敢正面挑衅?
“不知死活!”他怒喝一声,左手一扬,掌心飞出九道金符,凌空排成北斗之形。
“封!”
轰隆!
九道金光自天而降,形成巨大囚笼,将大半个战场罩住。玩家一旦触碰光壁,立刻被弹飞,身上还多了个禁锢残留,移速减半。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瓮中捉鳖了!”
“冷静!他还得念咒才能清场,我们还有机会!”
“东角有个缝隙!快往那边冲!”
君不凡盯着生死簿上的数据流,发现真君每次施法间隔约莫七秒,而这七秒里,他的灵压会轻微回落。他立刻在频道发指令:
【七秒一轮,每次他收手瞬间,西侧三人组突袭,东侧准备接应,别贪输出,打完就撤。】
战术立刻执行。
真君刚收手,西侧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两枚震荡雷加一张爆破符同时砸在他立足点附近。虽然没伤到本体,但金莲再次晃动,让他不得不重新稳住身形。
东侧玩家立刻接应,拉人回撤。
一次成功,第二次照做。
第三次,真君怒了。
他不再维持囚笼,反而双手合十,头顶金鼎猛然涨大三倍,鼎内火焰翻涌,隐约传出无数哀嚎声。
“这是……炼魂鼎?!”君不凡心头一沉。
系统提示自动弹出:【检测到高危仙术,九转炼魂劫,持续施法60秒后发动,范围内所有非仙体生灵将被抽取魂魄,转化为纯阳气。】
“我靠!这要是放成了,咱们全得变补品!”
“六十秒?那咱们还能打三十轮!”
“别管那么多,打断他!集火!集火!”
频道里炸了锅,可没人退缩。
哪怕知道对面是碾压级战力,哪怕自己阴体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他们还是咬牙往前冲。
第一波五人敢死队冲上去,三人在半路被金鼎逸散的火苗烧成灰烬,剩下两人拼死把三枚震荡雷扔到鼎底,总算让它颤了半秒。
第二波接着上。
第三波被打散,第四波换了打法,两人用身体当盾牌,硬扛火浪,为后排争取投弹时间。
第五波……第六波……
高台上,君不凡看着热力图上不断熄灭又亮起的光点,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这些玩家不怕死——无限复活是他们的底气——但他们怕辜负这份信任。
怕让阎君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所以他不能退。
他必须让他们看到,有人和他们一起扛着。
“所有人听令。”他在频道发了条新消息,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守住这片光,就是守住回家的路。】
短短一句,频道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句句回应刷了屏。
“老子家在黄泉路西段第七号摊位,谁也别想拆!”
“我坟头那棵歪脖子树还没长大,我不走!”
“地府厕所评分刚拿第一,我得回去挂锦旗!”
“阎君你放心,我们挺得住!”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频道文字,而是真实的呐喊。玩家们一边咳着黑雾,一边从掩体后站起,不再匍匐,不再闪躲,而是面对面迎着金光,举起手里的破烂武器。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他们也知道,只要还站着,就不是输。
真君看着这一幕,第一次露出了迟疑。
他本以为这群乌合之众会在威压下崩溃,会跪地求饶,会四散奔逃。可他们没有。他们受伤、死亡、复活、再战,像一群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意没有衰减,反而在一次次冲锋中越烧越旺。
“荒谬……”他低语,“一群阴魂,也配谈归处?”
他双手猛然下压,炼魂鼎发出尖锐嗡鸣,火焰暴涨,施法进度条瞬间跳到80%。
君不凡眼神一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准备动用阎君权柄强行干扰——哪怕会暴露手段,哪怕会引来更大麻烦。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囚笼东角,一道黑影突然从地下钻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看也不看,拉开袋子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东西:锈蚀的锁链、断裂的刑具、沾满怨气的旧符纸、甚至还有一块写着“地府拆迁办专用”的破木牌。
这些东西一落地,立刻被某种力量激活,扭曲变形,瞬间组成一个古怪阵法,正正嵌入囚笼光壁的薄弱点。
轰!
光壁炸开一道三米宽的裂口。
“地府老六?!”君不凡一愣。
频道里瞬间刷屏:
“卧槽!这不是失踪半天的地府老六吗?!”
“他去哪儿捡破烂了?!”
“不管了!出口开了!冲啊!”
趁着真君被阵法波动干扰的瞬间,玩家们如潮水般从裂口涌出,重新分散到外围,继续游击骚扰。
炼魂鼎的施法被打断,进度条归零。
真君脸色铁青,转身怒视那个黑影。
“你……究竟是何人?”
地府老六拍拍手,咧嘴一笑:“一个不想加班的普通玩家。”
说完,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西边废墟,眨眼不见。
真君气得浑身发抖,可再看战场,原本被压制的玩家大军已经重新组织起来,阵型虽乱,气势却不减反增。他们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利用地形来回穿插,时不时扔出点恶心人的小玩意儿,搞得他烦不胜烦。
“够了!”他怒吼,“本君今日便耗在此地,也要将尔等尽数诛灭!”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印,金鼎彻底实体化,从虚影变成真实巨物,悬浮头顶,鼎口对准战场中央,开始重新蓄力。
这一次,他要用最强一击,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君不凡站在高台,看着那越来越亮的鼎口,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他知道玩家撑不了太久。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藏了。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云层边缘,一抹极淡的黑气正悄然渗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没动声色,只是在频道默默更新了任务标签:
【备战状态:持续中】
【下一阶段指令:待触发】
高空中,真君的金鼎已蓄满九成力,毁灭的气息压得大地龟裂。
玩家们喘着粗气,身上伤痕累累,阴体闪烁不定,可他们依旧站着,手里的武器没放下。
君不凡立于高台,风吹动他残破的阎君袍,袖口裂痕仍在发烫。
他望着天空,轻声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能疯到什么地步。”
地府老六躲在废墟深处,啃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压缩饼干,含糊嘟囔:“这帮人真是越来越能演了……我都快信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佩,轻轻放在地上。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信号已接驳,等待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