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炽烈滚烫,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蜷起边角,空气里满是盛夏燥热沉闷的气息。
第一场高考结束,考生们三三两两走出镇中学考场,有人欢喜有人忧。
多数学生面色紧绷,聚在一起低声对照考题、核对答案,偶尔传出几声懊恼的叹息,显然第一场考试或多或少都有遗憾。
唯独苏锦星一身轻松,步履从容,脸上不见半分考生的焦灼困顿。
她答题行云流水,全程心态稳定,所有题型尽数拿捏,发挥出了巅峰水准,心底通透安稳,无需纠结对错得失。
同村几个学子围在她身旁,满脸艳羡。
“锦星,你也太稳了吧!刚才好多大题我都卡壳了,你居然全程不慌不忙!”
“这下稳了,你肯定稳稳拿捏卫生中专的名额,以后妥妥的铁饭碗!”
耳边皆是真诚的夸赞,苏锦星只是浅浅一笑,温声开口:“不过是平日刷题多了,题型熟悉而已,下午还有考试,大家好好调整心态,全力以赴就好。”
她不骄不躁,淡然温和,顺势提醒众人调整状态,格局气度远超同龄之人。
众人连连点头,心底越发佩服。
而人群末尾,苏锦梅孤零零站在树荫下,脸色青白交加,胸口憋着一口恶气,迟迟无法平复。
第一场考试彻底崩盘。
本该用来干扰苏锦星的算计尽数落空,对方毫发无损、超常发挥,反观自己因为全程分心焦虑、心思杂念丛生,简单基础题频频出错,拔高大题完全无从落笔,整场考试一塌糊涂。
数年苦读,一朝尽毁,全都因为她自己的执念与阴私算计!
可她半点没有反思己身,非但不觉得是自己心思不正、自作自受,反倒将所有怨气都归结到苏锦星身上。
她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偏执。
凭什么?
凭什么苏锦星运气这么好?凭什么所有算计都奈何不了她?凭什么她生来就比自己优秀、顺遂?
不行!绝对不行!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锦星稳稳考上中专、一跃龙门,将自己狠狠踩在脚下!
下午还有两门重头戏考试,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第一场的草药干扰失效,那她就换别的法子!不用违禁手段、不触碰考场红线,只用最寻常、最让人抓不到把柄的小动作,彻底打乱苏锦星的答题节奏!
正午时分,考生纷纷前往镇上临时落脚点休整吃饭、养足精神,为下午的考试蓄力。
苏家父母早早提前赶到镇上,守在考场门口等候。
看到缓步走出人群、神色从容的女儿,林秀莲立刻快步迎上前,满眼心疼又骄傲:“星星,累不累?第一场考得怎么样?快,妈给你带了凉白开和干粮,先歇歇。”
苏建国也紧随其后,接过女儿肩头的帆布书包,语气温和:“不用紧张,放平心态,考完就好,家里永远支持你。”
父母温柔细致的呵护,瞬间抚平了所有考场疲惫。
苏锦星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浅笑点头:“爸妈放心,考得很顺利,状态很好,下午我继续稳住节奏。”
看着女儿淡定沉稳的模样,夫妻俩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满是欣慰笑意。
一家人找了一处阴凉通风的墙角坐下,简单吃过自带的干粮,安静休憩调整状态。
苏锦星闭目养神,看似放松,实则心底思绪清晰,默默复盘着接下来的考试重点,同时暗中留意四周动静。
她清楚,苏锦梅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场惨败,已经彻底逼疯了对方,下午的考试,苏锦梅一定会不顾一切疯狂反扑。
只是她丝毫不惧。
对方越是偏执急躁、乱了分寸,漏洞就越多,最后反噬的只会是她自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绕到不远处的墙角,正是满脸阴郁的苏锦梅。
她没有去找自己的父母汇合,反倒找到了同村的王丽,两人压低声音,躲在树荫深处悄悄密谋。
正午人多嘈杂,大部分考生都在休息闲谈,无人注意角落的两人。
但苏锦星耳力清明,零星的话语顺着微风传入耳中。
“第一场算她走运!下午还有两场,我绝对不能让她安稳考完!”
“锦梅,算了吧,太冒险了,再出岔子我们两个人都完了……”
“怕什么!我不搞危险的,也不碰违规的东西!下午考试我就故意翻卷、挪桌子、掉文具,反复制造小动作干扰她!
监考老师只会当我考试紧张,根本查不出问题!”
“只要她被我干扰得分神、乱了节奏,心态一崩,后面大题肯定写不完!”
王丽依旧胆怯犹豫,可架不住苏锦梅的强势逼迫,最终只能含糊点头答应。
听着两人拙劣又偏执的反扑计划,苏锦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微凉。
果然是狗急跳墙。
没有了草药干扰的法子,对方就打算用最基础的小动作骚扰,靠着频繁的动静、细微的噪音,干扰她的专注力。
这种手段看似幼稚,却最是烦人,而且完全不违规。
考场考生紧张走神、掉落文具、挪动桌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就算老师看见,也只会随口提醒一句,根本无法追责,更谈不上违规处分。
这就是苏锦梅最后的底气,也是她自以为万全的毒计。
可惜,她低估了重生归来的自己。
历经半生浮沉,她的专注力早已练得坚如磐石,别说细微的桌椅响动、纸笔落地声,就算周遭稍有嘈杂,也根本撼动不了她的答题心境。
这些拙劣的小动作,最终只会白费力气,徒增对方自身的慌乱与破绽。
苏锦星收回思绪,不再关注角落的闹剧,静静闭目调息,养足精气神,静待下午开考。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午后开考铃声响起,所有考生有序排队,再次进入考场落座。
阳光西斜,透过西侧窗户洒入教室,光影错落,考场依旧肃穆严谨。
苏锦星从容落座,再次整理好桌面文具,依旧拉开窗边缝隙,保持空气流通,薄荷清神的气息萦绕周身,时刻保持最佳答题状态。
后方的苏锦梅落座之后,眼底死死盯着苏锦星的背影,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蓄势待发。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等开考立刻实施骚扰计划!
很快,试卷分发完毕,下午首场文科考试正式开启。
拿到试卷的瞬间,苏锦星依旧一目十行,快速摸清题型,随即提笔落字,答题节奏平稳流畅,一气呵成。
就在她落笔的瞬间,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苏锦梅故意掰断手中的铅笔,笔尖滚落地面,紧接着身子大幅度前倾,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动静不大,却足够清晰,刚好能精准干扰前方考生。
监考老师闻声淡淡扫来一眼,见是考生文具掉落、紧张慌乱,只是随口叮嘱:“考生放平心态,认真答题,勿要焦躁乱动。”
仅此一句,再无追责。
得逞!
苏锦梅心底一喜,立刻捡起笔尖,安静片刻,等苏锦星进入深度答题状态时,再次故意挪动桌椅、轻敲桌面、翻动试卷发出声响。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不断的细微小动作,连绵不绝,试图打乱苏锦星的专注力。
一旁的王丽看得心惊胆战,全程低头不敢乱动,生怕被牵连。
可任凭身后动静不断,前方的苏锦星自始至终坐姿挺拔,笔尖不停,答题节奏分毫未乱,卷面依旧工整完美。
她的心静得如一潭止水,外界所有细碎干扰,尽数形同虚设。
不仅如此,因为提前洞悉对方的伎俩,她全程心态松弛,答题速度甚至比上午更快更稳。
反观不停制造小动作的苏锦梅,一心二用,一边要分心搞干扰,一边要勉强答题,心绪愈发浮躁,大脑一片混乱,眼前的题干越看越模糊,提笔久久落不下字。
短短半个时辰,她卷面大片空白,心态彻底彻底崩盘!
越急越乱,越乱越慌,越慌越错!
她看着前方从容淡定、笔耕不辍的苏锦星,心底的不甘与疯狂层层叠加,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凭什么!凭什么连这样的法子都干扰不到她!
极度的失衡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已然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试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毁掉苏锦星的考试!
她心绪失控之下,手指微微用力,桌肚里藏着的一枚老旧铜锁挂件,不慎滑落,“哐当”一声轻响,直直掉落在地!
这一声响动,比之前所有动静都要清晰刺耳!
更要命的是,铜锁落地翻转的瞬间,背面刻着的一个细小“苏”字,赫然暴露出来!
而就是这一枚不起眼的老旧铜锁,让讲台之上巡场的资深监考老师,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瞬间停住!
老师目光紧紧锁定那枚铜锁,神色陡然变得凝重严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惊疑!
这不是普通农家随便就能拥有的旧物件!
这枚制式、纹路、刻字,和数十年前苏家老宅遗失的专属信物,一模一样!
尘封多年、无人再提的苏家旧秘、陈年往事,竟会在今日高考考场,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骤然浮出水面!
监考老师面色沉凝,缓步朝着苏锦梅的座位一步步走去,一场远超考场纷争的旧时代隐秘风波,自此彻底掀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