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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康爱玩失天下,荒唐君王最伤人

    启夺位、立夏朝、废禅让之后,天下安稳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足够一座王朝扎根,也足够一代人忘掉上古禅让的温良。

    公元前2051年,夏都阳城。

    启已年迈,早年夺权的锐气尽数消磨,常年沉溺宴饮歌舞、狩猎巡游。朝堂松弛,部族懈怠,曾经大禹、伯益辛苦稳住的九州秩序,一点点松垮、腐烂。

    而真正要命的,不是老迈懈怠的启。

    是他的嫡长子——太康。

    这天午后,陈越蹲在王城校场边上,看着眼前一幕,差点没忍住当众叹气。

    太康年方二十出头,生得面白体胖、眉眼轻浮,一身华丽兽皮锦袍,是整个夏朝最奢侈的穿戴。别人穿麻衣、啃粗粟、日日辛苦劳作,他腰间挂美玉、身随宠臣,整天不干正事。

    他唯一的爱好:打猎。

    疯狂、痴迷、不要命的打猎。

    校场上,太康正举着石弓,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地乱瞄,姿势摆得无比帅气,结果手抖一下,箭矢直接歪到天边,插在泥土里纹丝不动。

    旁边一群宠臣立刻疯狂吹捧。

    “大王神射!箭势如龙!”

    “此箭若射猛兽,必一击毙命!”

    “夏王年少英武,千秋万代!”

    陈越看得嘴角抽搐。

    属实是上古最早一批睁眼说瞎话的马屁精。

    太康放下石弓,一脸得意,转头看见靠在树边闲看风景的陈越,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这些年陈越一直在王城游荡,不老、不变、不攀附、不求官,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奇怪的异人,太康却很喜欢找他唠嗑——因为别人只会夸他,唯独陈越偶尔会说真话。

    “陈越陈越!你刚刚看我射箭没?帅不帅?”太康一脸少年人纯粹又愚蠢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

    陈越认真点头:“姿势很帅。”

    太康大喜:“那箭法呢!是不是越来越厉害!”

    陈越面无表情:“偏得越来越稳定。”

    空气安静一秒。

    太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嘲讽自己,顿时气鼓鼓抬手拍他胳膊:“哎!你怎么老是泼我冷水!我是夏国储君!未来天下之主!你能不能学学他们说点好听的!”

    这一刻的太康,半点没有亡国昏君的气质。

    他就是个被宠坏、爱玩、没心机、头脑简单的大少爷。

    天真、肤浅、爱炫耀、喜欢玩、讨厌干活、讨厌理政。

    可爱,又致命。

    陈越看着他这张毫无城府的笑脸,心底已经开始发凉。

    史书冰冷四个字:太康失国。

    他会因为贪玩打猎,流连荒野百日不归,被外敌偷袭都城,丢掉大禹、启两代辛苦打下的江山,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弄丢王朝的君主。

    可眼前的他,只是一个傻乎乎、爱吹牛、喜欢热闹、讨厌麻烦的少年。

    太鲜活了。

    鲜活到让人不忍心告诉他:

    你贪玩的一生,会变成史书上千古笑话。

    你荒唐的爱好,会让夏朝中断数十年。

    你的国家、你的宗庙、你的族人,都会因为你的贪玩,尽数坠入战乱。

    “你天天打猎,不上朝、不理政,不怕将来坐不稳江山?”陈越轻声问。

    太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得大大咧咧:

    “坐稳江山多累啊!

    我爹打下来的天下!我凭什么天天苦哈哈干活?

    九州安稳、四方臣服、谁敢反我?

    我这辈子,就想游山、打猎、看遍山河美景!

    人生短短几十年,不玩可惜了!”

    他说得坦荡、真诚、毫无恶意。

    他不是暴君。

    他不杀人、不暴虐、不贪财、不昏淫。

    他只是——纯粹的废物君主。

    庸碌、贪玩、无责任心,足以毁掉一个王朝。

    陈越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心口微微发堵。

    最刀人的从不是残暴凶狠的恶人。

    是这种本性不坏、却亲手葬送一切的普通人。

    “你可以玩,但别走远。”陈越最后劝他,是明知无效的挣扎,“都城是根基,君王久离都城,必生大乱。”

    太康摆摆手,根本不听:“知道啦知道啦!你天天老气横秋,比我爹还唠叨!我就出去打个猎,能出什么大事!”

    说完,他转头兴奋大喊:“备马!备弓!随我去洛水打猎!今天我要猎十头野鹿!”

    一群宠臣立刻簇拥而上,锣鼓喧闹,浩浩荡荡出城门。

    偌大夏朝朝堂,瞬间空了一半。

    启年迈卧床,无人管束,百官懒散松弛。

    王城空旷,风穿过街巷,冷冷清清。

    陈越站在城楼上,看着太康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原野尽头。

    他知道,历史的拐点,来了。

    接下来数年,太康彻底放飞自我。

    一年小猎、三年大猎,越跑越远,越玩越疯。

    朝政堆积如山,他一眼不看;部族奏折积压,他一概不理;百官劝谏,他左耳进右耳出。

    有忠心老臣哭跪在殿前,磕得额头流血:

    “储君!社稷为重!切勿荒嬉亡国!”

    太康蹲在殿前,一边把玩新得的兽牙,一边一脸无辜:

    “我又没害人,我就是想出去玩,怎么就亡国了?你们老人家怎么这么爱危言耸听?”

    他真的不懂。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只是贪玩。

    可天下,偏偏就毁在这一场场贪玩里。

    陈越每次站在旁边看着,都格外窒息。

    坏人作恶,你可以恨。

    庸人误国,你连恨都不知道往哪恨。

    公元前2047年,秋。

    洛水之畔,秋高气爽,兽群成群。

    太康心血来潮,带上亲信、卫队、宠臣,出城百日游猎。

    他玩得酣畅淋漓,猎鹿、猎狐、猎野猪,日日宴饮、夜夜高歌,完全忘了自己是夏朝君主,忘了都城,忘了朝堂,忘了天下万民。

    他在野外开心得像个孩子。

    而真正的猎手,早已盯住空壳一般的夏都。

    东夷部族最强枭雄——后羿。

    不是神话里射日的仙人。

    是活生生、有野心、有武力、隐忍多年的乱世枭雄。

    这天黄昏,陈越独自站在阳城城头,望向东方烟尘。

    烟尘滚滚,铁骑暗藏。

    脚步声在身侧响起,一名身披硬皮战甲、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冷冽的男人,缓缓走到他身边。

    正是后羿。

    后羿目光望向空旷的王城,淡淡开口,声音沉稳无情:

    “君王百日不归,朝堂无主、城防空虚。

    大禹奠基的大夏,如今只剩一副空壳。

    陈越,你看——这天下,该不该换个人坐?”

    陈越侧头看他。

    后羿不是奸臣,也不是坏人。

    他只是强者看清了庸者的不配位。

    他看着太康荒废天下多年,看着百官懈怠、万民疲敝,看着大好河山被荒唐君主肆意虚度。

    他起了心。

    顺天,顺势,顺人心。

    “你起兵,会天下大乱,百姓流离。”陈越道。

    后羿望着远方,轻轻叹气,眼底藏着野心,也藏着无奈:

    “不乱,更烂。

    太康不亡,夏朝迟早自溃。

    我取天下,至少我能守土、能治军、能护民。

    一个只会打猎的君王,不配坐拥九州山河。”

    这句话,无人能反驳。

    陈越沉默。

    他知道后羿会夺权。

    知道太康会狼狈流亡。

    知道夏朝会中断数十年,寒浞篡位、杀伐遍地、山河撕裂。

    可他一句话都挡不住。

    历史锁死。

    所有人的命运,早已写死。

    夜色降临。

    东方兵马连夜潜行,兵临阳城。

    城内无主、无兵、无防、无将。

    一夜之间,夏都陷落。

    后羿兵不血刃,占据王城、掌控百官、把持朝政。

    消息传到洛水的时候,太康正刚猎到一头大鹿,高举兽角,哈哈大笑。

    亲信跌跌撞撞跑来,面色惨白,跪地嘶吼:

    “储君!大王!都城丢了!王城被占!后羿起兵!我们无家可归了!”

    那一刻。

    天地寂静。

    太康手里的兽角“哐当”砸落在地。

    脸上所有笑容、得意、天真、快乐,瞬间全部僵死。

    他呆呆站在原野上,风吹乱他的发丝,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魂魄。

    “……丢了?”

    他小声呢喃,不敢相信。

    “我的都城?我的江山?我的夏朝?

    就、就因为我出来打了几个月猎?”

    从小到大,他没受过半点挫折。

    他一直以为天下永远是他的,江山永远稳固,所有人永远捧着他、顺着他。

    他只是贪玩而已。

    怎么就亡国了?

    这个天真荒唐、爱吹牛、爱热闹、本性不坏的少年君王,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草地上,眼睛瞬间通红,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我没想亡国的……

    我只是想玩玩……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哭得狼狈、哭得委屈、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枭雄末路的悲壮。

    只有普通人闯下大祸后的崩溃与无助。

    陈越远远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史书轻飘飘一句「太康盘游无度,卒致失国」。

    可真实的人间——

    是一个天真少年一辈子贪玩、一瞬间崩塌的人生。

    是大禹基业断层的剧痛。

    是天下即将数十年混战的开端。

    最刀人的历史,从不是恶人作恶。

    是无知、贪玩、平庸,足以倾覆山河。

    风卷秋草,漫过荒原。

    太康的哭声散在旷野里,无人可救,无人可补,无人可逆。

    夏朝,自此失国。

    乱世,正式拉开大幕。

    而陈越站在万古长河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

    所有美好崩塌,所有荒唐结出恶果,所有命运如期而至。

    他依旧,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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