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直棂窗洒进屋子里,在这座吃人的崔府里,这样的时刻,算是一天中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一点阳气的时候了。
崔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情冷酷得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杀手。
“冬雨,粉再铺厚一点。”崔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尤其是眼窝和颧骨下面,拿那种灰青色的螺子黛稍微扫一下,一定要画出那种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随时准备咽气的破碎感。”
冬雨虽然对现代的战损妆没有任何概念,但作为刺客,她对死人的面相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经过几番修饰,崔颖在镜子里的那张脸,显得惨白又灰败,再配上她刻意凹出来的虚弱眼神,简直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尊驾,您这技艺真是绝了,连我都差点以为您真的活不过今晚了。”程雪在一旁递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丝帕的内侧,已经提前抹好了一层用胭脂和清水调和的暗红色染料。
“宅斗嘛,全靠演技,在这破地方,谁看起来最没有威胁,谁就能活得最久。”崔颖将丝帕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把脊背佝偻了下来,靠在了程雪身上“走吧,咱们去给老妖婆晨昏定省去。”
主院的福寿堂里,此刻已经是脂粉飘香,环肥燕瘦的女眷们聚了一堂。
崔家的几个媳妇和还没出阁的堂姐妹们,正围在崔老夫人的罗汉床边凑热闹,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实际上那话里话外的机锋,简直比程雪手里的暗器还要密集。
“老夫人,表姑娘来给您请安了。”门外的丫鬟通报了一声。
崔颖由程雪和冬雨一左一右地架着跨过门槛,她还没走到堂前,就先极其夸张地捂住胸口,“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似的。
“哎哟,崔家妹妹这身子骨,真是比那纸糊的灯笼还要娇弱。”一个穿着水红色绸缎的堂姐用帕子掩着鼻子,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大清早的,要是把病气过给老夫人可怎么好。”
崔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就嫌弃病气了?你昨晚要是看到这老太婆在假山上跟传销头子一样搞生化仪式,估计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咳咳……是妹妹的不是……实在是……咳咳……咳咳咳!”崔颖也不反驳,直接顺坡下驴,咳得更加撕心裂肺,甚至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崔颖,似乎在评估这个“外来养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快要报废了。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病气不病气的。”老太婆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颖儿快坐下吧,正好,今日府里的几个哥儿和姐儿也来请安了,你虽然常常在病中,但也见见你这些弟弟妹妹们。”
顺着老太婆的话音,侧间的帘子被掀开,几个嬷嬷领着四个大约五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走了出来。
崔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这些孩子身上,昨晚程雪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这可都是崔家真正的核心血脉。
只看了一眼,崔颖的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小孩,简直就是四个极其精致的瓷娃娃!
他们身上的衣服极其华丽,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苍白。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活泼与灵动,空洞得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他们走路的姿势虽然不像昨晚的丧尸大军那么僵硬,但也显得极其迟缓和麻木。
“宝儿,去见过你颖表姐,”老太婆指了指其中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个叫宝儿的小男孩木然地点了点头,一步步朝崔颖走过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崔颖跟前时,不知道是被裙摆绊了一下,还是腿上实在没力气,他的身子一歪,直接向前栽倒。
崔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他扶稳。
就在双手接触到小男孩皮肤的一瞬间,崔颖惊得差点直接把手缩回来。
太冰了!
这大白天的,一个本该活蹦乱跳年纪的小男孩,手臂上的温度竟然冷得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
而且,崔颖的指尖恰好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那跳动的频率极其缓慢,缓慢得根本不符合人类的生理常识!
小男孩木讷地站稳,没有任何道谢的反应,只是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在拉扯之间,他原本宽大的锦缎袖口微微向上滑落了一寸。
崔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了男孩手腕内侧的皮肤。
在那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其细小的红斑!那些红斑不是起疹子,而是一个个极其规则的、中间带有极细微凹陷的圆形印记。
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太眼熟了,简直就像是某种微型拔罐留下的吸盘印,又或者是经过极其频繁的静脉采血后留下的针孔矩阵!
崔颖感觉一股比男孩体温还要冰冷的寒意,直接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老太婆,根本不是在养孙子孙女!
如果说府里那些被拐来的下人,是那种粗放式的、一次性被榨取的劣质肥料,那么这些流着崔家血脉的孩子,就是被他们从小圈养在温室里、通过某种手段,源源不断地进行高纯度提取的高阶电池!
“这简直就是畜生……”崔颖在心里咬牙切齿,让她对这个看似庄严的崔府产生了极度的生理反胃。
“颖表妹,你怎么一直抓着宝儿的手不放?该不会是看上宝儿身上这块长命锁了吧?”那个刻薄的堂姐见崔颖发愣,立刻借题发挥,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崔老夫人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死死地盯向了崔颖的手。
崔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如果被老太婆发现自己在观察那些吸盘印,今晚自己绝对会被沉进那个地下乱石坑里!
危机时刻,崔颖立刻启动了最终的苟命方案。
她猛地松开宝儿的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喘息,随后一把将袖子里的那块丝帕捂在了嘴上。
“咳咳……哇。”
她极其逼真地干呕了一声,然后颤抖着拿开丝帕。
那块洁白的丝帕上,赫然咳出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哎!吐血了!”大厅里的女眷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后退,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崔颖极其配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完美地、极其丝滑地瘫倒在了程雪的怀里,直接晕了过去。
“尊驾!尊驾您怎么了!快传徐大夫啊!”程雪和冬雨立刻心领神会,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
崔老夫人看着崔颖那副几乎要死过去的惨状,眼底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嫌恶和急躁。
“快!赶紧把她扶回偏院去!别让她死在福寿堂里冲撞了佛祖!”老太婆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件快要发臭的垃圾。
崔颖靠在程雪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丫鬟们把她抬出主院,她的心里冷冷地笑了起来:第一回合交锋,假千金苟命流,完美通关,顺便还带走了崔府最核心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