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好一阵,终于在双桥镇的红星自选超市门口停下。
刘光明付了车费,没着急进门,而是在路边的树荫下坐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按理说是镇上最闲散的时候。
但超市门口进出的人流依然不少。
好几个大妈手里拎着印有“红星”字样的塑料袋,一边走一边讨论哪种牌子的酱油更划算。
刘光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抬腿走进了超市。
卖场里宽敞明亮。
之前开业时被抢空好几次的货架,现在堆得满满当当。
几个穿着统一红马甲的理货员正推着小车,手脚麻利地往架子上补货。
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光明正准备往里走,收银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大爷,您到底差几毛钱?后面还排着队呢,找不着钱您就把那包盐退了吧!”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收银员。
她板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很不耐烦。
站在收银台外面的大爷急得满头是汗,把布兜翻了个底朝天,还在到处摸索。
“闺女,你别催,我出门的时候明明数好的。”
大爷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眼看排在后面的几个顾客也开始交头接耳,女收银员正要继续发火。
“李姐,我来结。”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按住了扫码枪。
刘光明站在货架后面,看清了来人。
是赵小军。
他胳膊上别着个红色的“巡查”袖章,直接挤进了收银台。
“大爷,您别急,差两毛是吧?这单我给您垫了,您拿好东西慢点走。”
“当然了,如果觉得不好意思,下次来买,您再给补上就行。”
赵小军手脚麻利地把找零和装好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小军没转身,直接指着旁边一台空着的收银机,转头看向那个女收银员。
“李姐,你先停下手里的活,去那边站会。”
几分钟后,赵小军帮后面的顾客结完账,这才走到旁边。
“李姐,进超市第一天培训的时候,规矩是怎么定的?”
赵小军声音透着严肃。
女收银员低着头,眼眶直接红了。
“赵主管,是我对不住。”
她抹了一把脸。
“我家里那小儿子中午突发高烧,我婆婆在电话里哭着说镇卫生院看不了,得赶紧送县里。”
“我这心里急得直冒火,不是故意要给顾客甩脸色的。”
赵小军听完,脸上的严肃收敛了几分。
“家里出急事,你该请假,或者直接找店长替班。”
“你把气撒在顾客身上,砸的是超市的招牌。”
赵小军叹了口气。
“按规矩,甩脸色得扣奖金。”
女收银员肩膀塌了下来,连连点头认罚。
“不过。”
赵小军话锋一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现在赶紧脱了马甲,给你批半天假。赶紧带孩子去县医院看病,别耽误了。”
女收银员猛地抬起头,满脸感动:
“赵主管,这……”
“赶紧去。”
“还有,扣的这点奖金,回头我拿我自己的补贴给你补上,算给你孩子买点慰问营养品。”
赵小军摆摆手,直接把她往员工通道那边赶。
看着女收银员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刘光明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小军,这纠察队长当得有点水平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小军猛地转过身。
“光明哥!”
赵小军激动地直接冲了过来,“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下火车,直接奔这儿来了。”
刘光明打量了赵小军几眼。
小半个月没见,赵小军又黑了不少,也瘦了一小圈,但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沉稳干练的精气神。
“光明哥,你从深市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这不是正好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刘光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哪能啊。”
赵小军挠了挠头。
“这半个月我天天带着巡查组在底下二十几个镇子转悠。”
刘光明点点头。
刚刚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能把这种家里出事带情绪的员工处理得恩威并施,既守了规矩又拢了人心。
把五百多号下岗工人交给他管,算是交对人了。
“走吧。”
刘光明招了招手。
“回县城总店,把老黄他们都叫上,开个碰头会。”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