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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孙桂兰上工了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一碗咸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韦红霞把菜端上桌,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饭。赵大彪吃了两碗饭,夹了很多菜,刘平奎吃了大半碗,韦红霞吃了一碗。

    吃完饭,赵大彪帮韦红霞洗了碗,然后告辞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韦红霞关上院门,回到堂屋里。

    刘平奎已经躺下了,今天他破例没有面朝墙壁,而是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红霞,”他说,“大彪这个人不错。”

    韦红霞在他旁边躺下来,没有说话。

    “我要是哪天走了,”刘平奎的声音很轻,“你找个人嫁了吧。大彪虽然腿脚不好,但人实诚,不会亏待你。”

    韦红霞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使劲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瞎说,你不会走的。”

    刘平奎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韦红霞听见他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孙桂兰发来的消息:“红霞姐,我害怕。”

    韦红霞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大一会。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好多次。

    最后她只回了四个字:“没事,有我。”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但她知道,这四个字是假的,她谁都保护不了,连她自己都保护不了。

    孙桂兰第一天上班,是韦红霞陪她去的。

    下午两点,周五金的车准时停在村口。

    孙桂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是韦红霞借给她的。

    韦红霞自己很少穿这条裙子,是那年刘平奎从城里带回来的,标签还没拆。

    孙桂兰穿上之后,腰身刚好,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好看。”韦红霞说。

    孙桂兰对着车里的后视镜照了照,把头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面包车到了清泉浴池门口,光头男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汗衫,还是那副样子,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双胞胎。他看见孙桂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牌,上面印着数字“6”。

    “这是你的号牌,客人点了你就去。”他把塑料牌递给孙桂兰,“先去后面换衣服,工装在柜子里,自己找合适的码。”

    孙桂兰接过号牌,手指在发抖,韦红霞跟着她走到后面的更衣室。

    更衣室很小,只有几个铁皮柜子,墙上钉着挂钩,地上扔着几双拖鞋。

    孙桂兰打开柜子,里面挂着一排粉色的短袖工装,料子很薄,领口开得很低。她挑了一件中号的,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脸一下子红了。

    “这……这也太露了。”她用手捂住领口。

    韦红霞看了一眼,没说话。她帮孙桂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但拉不上来,工装的剪裁就是这样,遮不住什么。

    “就这样吧。”韦红霞说,“别怕,客人来了你就当他们是木头。”

    孙桂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韦红霞陪孙桂兰走回接待厅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等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看见孙桂兰从后面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光头男人说:“就这个吧。”

    光头男人看了孙桂兰一眼,朝走廊的方向努了努嘴:“六号,三号房。”

    孙桂兰站在原地,腿像是钉在了地上。

    韦红霞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迈开步子,朝走廊走去。她的背影很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韦红霞站在接待厅里,看着孙桂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号房的门关上了,隔音不好,她听见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沉默,然后是床垫的弹簧声。

    她转过身,走出了澡堂子。

    周五金在车里等她,见她出来,递给她一根烟。

    韦红霞接过来,点上,站在车旁边抽。秋天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巷子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次都这样,”周五金吐出一口烟,“习惯了就好了。”

    韦红霞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次,不是跟王老三,是跟刘平奎。

    那是十六年前的新婚之夜,刘平奎笨手笨脚的,弄疼了她,连连说对不起。她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跟这个男人了,不会再有别人。

    现在她跟了多少个男人,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孙桂兰从澡堂子里出来了。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妆也花了,口红蹭掉了一半,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

    她走到韦红霞面前,站住了,低着头,不说话。

    “咋样?”韦红霞问。

    孙桂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是新的,折得整整齐齐,递给韦红霞。

    “给你。”她说。

    “给我干啥?这是你的。”

    “你说的,介绍费。”孙桂兰把钱塞到韦红霞手里,“你拿五十。”

    韦红霞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忽然觉得这张钱很烫手。她想还给孙桂兰,但手不听使唤。

    她想起刘平奎的药,想起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起那些照片,想起周五金说的话——“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了。”

    她把钱折了折,塞进口袋。

    “走吧,回去。”她说。

    孙桂兰跟着她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孙桂兰一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韦红霞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抽空了的皮囊。

    车先停在了孙家沟。孙桂兰下了车,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隔着车窗看着韦红霞。

    “红霞姐,”她说,“明天还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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