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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妈,我们回来了。

    韦红霞把那间朝南的房间收拾妥当之后,又去灶房把炉子生了起来。

    火苗舔着锅底,灶膛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把那口大铁锅刷了三遍,又把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明天小杰和小月回来了,孙女也要回来了,她得让他们吃上热乎饭。

    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映得她满脸通红。

    韦红霞想了很多,小杰小时候爱吃她做的红烧肉,一吃能吃大半碗,吃得满嘴流油。

    小月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她做的菜。孙女还小,吃不了饭,得喝奶。

    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晚上韦红霞躺在老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的事又过了一遍。几点起来生火,几点去村口接,几点开始炒菜,几点放鞭炮。

    韦红霞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她看见小杰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着喊她“妈”。她跑过去,小杰就不见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二十八号那天,韦红霞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穿上一件像样的半新衣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灶房里的炉子生着了,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排骨焯了水,把鸡炖上,把鱼腌上。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韦红霞走到院门口,她不知道他们几点到,但还是早早地去了村口。

    老槐树还在,叶子绿了,密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车来了,一辆白色的出租车在村口停下来。

    车门开了,小杰先跳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瘦了,黑了,但精神好。

    他转过身伸手去接,小月从车里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扎着,怀里抱孩子。

    韦红霞站在那里,腿发软,手在发抖。

    她看着小杰,看着小月,看着那个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小杰跑过来,抱住了她。

    韦红霞把脸埋在小杰的肩膀上,哭出了声。

    小杰的胳膊很有力,抱得她有些疼,她没有推开。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小时候的奶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韦红霞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小月。

    小月也哭了,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妈,我们回来了。”

    韦红霞点了点头,走过去,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

    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胀胀的。

    “枣儿,叫奶奶。”小月把孩子往韦红霞面前送了送。

    孩子没有醒,小嘴一努一努的。

    韦红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皮肤滑滑的,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枣儿动了动,小嘴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韦红霞抱着枣儿,小杰拎着行李走在她旁边,小月跟在她身后。

    韦红霞走得很慢,怕颠着孩子。

    小杰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你瘦了。”

    韦红霞笑了笑。

    “没事,瘦点好。胖了走不动。”

    小月跟在后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进了院门,枣树站在那里,枣子熟透了。小杰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枣子,看了很久。

    “妈,枣子红透了。”

    韦红霞把枣儿递给小月,走过去摘了一颗,递给他。

    “特意给你们留着的,你尝尝,甜。”

    小杰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韦红霞看着他,也笑了。

    她把那盘红烧肉端上桌,排骨炖得烂烂的,鱼蒸得嫩嫩的。

    小杰吃了两碗饭,啃了好几块排骨,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韦红霞。

    “妈,你也吃。”

    韦红霞接过去,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她想说谭姨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小杰帮韦红霞洗了碗。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龙头哗哗地响。

    韦红霞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地递给小杰。

    “妈,谭姨呢?怎么没见她?”小杰的声音不大。

    韦红霞的手顿了一下,碗差点滑落,她攥紧了。

    “走了,上个月走的。”

    小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嘴唇动了几下。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那碗放进碗架里。

    “告诉你,你也回不来。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罪。”

    她没有说谭姐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没有说排异反应,没有说那些花掉的医药费,没有说王老三,没有说胡老板。

    那些事太沉了,她不想让小杰知道。

    小月从堂屋走进来,站在灶房门口,眼眶红了。

    “妈,你一个人,辛苦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

    “不辛苦。谭姨去享福了,不用再吃药,不用再打针。挺好的。”

    那天晚上,小杰和小月住那间朝南。韦红霞把枣儿的小床放在大床旁边,铺好被子,把蚊帐放下来。

    小月哄孩子睡了,韦红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月光照在枣树上,红彤彤的枣子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灯笼。

    韦红霞伸出手摘了一颗枣子,放在嘴里,甜的,脆的。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

    明天还要去镇上买菜,后天还要去借桌椅板凳,大后天还要去请厨师。她要把这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小杰风风光光地把小月娶进门。

    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来。

    二十九号,韦红霞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灶膛里的火已经生着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站在灶台前搅着粥,把昨天剩的排骨汤倒进去,又切了几片姜,撒了一把葱花。

    粥熬得稠稠的,香得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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