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第6师团指挥部。
电台的嘀嗒声，在长野今川发出最后一份电报之后的十几分钟里没有停过。
但那封电报的抄收方已经不可能回复了。
长野今川在电报的最后一段写着：“第126联队弹药耗尽，阵地全部被压缩至不足百步，突围无望。”
“联队长以下官兵将战至最后。”
“大东洋帝国万岁。”
“天皇陛下万岁！”
报文末尾没有署名，只有联队番号和发报时间。
福田彦助在六点四十分看到了这份电报。
他站在第六师团指挥部的帐篷里，手里捏着那张翻译好的电文纸，低头看了一遍。
等这头老鬼子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帐篷里没有人大声喘气。
那个送电报的通讯兵站在门口，脚跟并拢，等着下一个命令。
福田彦助把电文纸折了两折，放进上衣口袋里，转身面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它站了片刻，说：“命令战车中队全部出动，配合第11旅团步兵，对霁南城北防线发起正面突破。”
帐篷里的联队长们没有人出声反驳。
福田彦助继续往下说：“第13师团目前的位置在哪里？”
站在侧面的一个参谋翻开文件夹：“第十三师团主力仍在淄川以西受阻，关正林的部队持续在侧翼袭扰。”
“不过支那人的军队，挡不住帝国的勇士们了！”
福田彦助没有对这一条作出评价。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手指在霁南城北的几处标注上点了点：“战车中队从正面压上去，工兵紧随其后开辟通道，步兵在战车后面跟进。”
“一旦撕开突破口，后续部队立刻涌入，不要给支那军重新合拢的时间。”
“传令下去，四十分钟后开始进攻。”
“嗨依。”
福田彦助走出帐篷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了。
晨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把远处第十二师阵地前沿的断墙和弹坑照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站在帐篷门口的土坡上朝北面望了一会儿。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
第七联队的战车中队在七点整发动了引擎。
九辆鬼子从高卢国进口的雷诺坦克和四辆骑兵装甲车，在平原上排成楔形队形。
坦克的履带碾过干裂的泥地，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道扬尘。
鬼子步兵跟在战车后面，钢盔和枪刺在晨曦里泛出灰白色的光。
第十二师防线的官兵趴在修复了大半的工事后面，看着那片灰绿色的铁壳子从两里外压过来，没有急于开火。
前沿阵地的重机枪手把枪口放低了一些，副射手在旁边检查弹链。
一个年轻的连长从散兵坑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瞬，缩回去，对身边的人说：“铁壳子，打不穿，等命令。”
铁壳子越来越近，车体上涂着的土黄色漆皮在晨光下显得发旧。
领头的鬼子雷诺坦克炮塔缓缓转动了一下，37毫米炮管朝向南面。
跟在后面的步兵队列开始分散，沿着战车之间的空隙向前压。
第七联队的战车第一小队越过第十二师前沿那片被打翻过多次的土地时。
履带碾过了一头鬼子士兵的尸体，车体颠簸了一下，继续往前开。
跟在后面的步兵绕开那具尸体，低头加快步子。
就在领头的战车压到距离前沿阵地大约一千二百米的距离时。
城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了第一声炮响。
“轰！！”
伴随着炮声响起，整个天地似乎都在颤抖。
那声炮响和之前野战炮的动静不太一样。
声音更沉，膛口爆裂的震动传得更远，像是闷雷从地底下滚了一圈才炸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十二门155毫米GPF加农炮依次开火，间隔不到三秒。
第一发炮弹落在战车中队队形前列靠右的位置。
炮弹炸开的瞬间，地面上腾起一团暗红色和灰黑色混在一起的烟尘。
那辆鬼子雷诺坦克的炮塔被掀翻，车身侧面被破片贯穿。
就连履带都断成几截散落在弹坑周围。
车体里的燃油被引燃，黑烟翻卷着升起来。
第二发落在队列中部靠左的位置。
鬼子装甲车的车体薄，155毫米高爆弹直接把它从地面上抹掉了。
残骸被冲击波推出去几丈远，落在步兵队列中间，还在燃烧的碎片把三四个跟进的鬼子步兵扫倒在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连落下。
战车中队陷入了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
十二门重炮分为三组，交替射击，装填手在炮位旁边快速转动引信调节钮，炮管仰角在每次射击后都有微调。
没有观察哨的校射数据，但之前标定的几处射击诸元已经把这片区域覆盖了两轮。
鬼子的步兵队列在炮击开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哇哇叫”着散得更开。
很显然！
这些牲口被突如其来的炮击，给彻底打懵了！
随着十二门重炮的一轮齐射。
鬼子战车中队的残骸在两轮齐射之后剩下了五辆还能动的。
剩下的鬼子坦克正在试图加速冲过炮火覆盖区。
其中一辆的发动机盖板上冒出了青烟，履带传动轮上的橡胶圈在剥落，跑起来一瘸一拐。
第四轮齐射的时候，那辆还在往前挣扎的鬼子战车被一发炮弹正面命中。
弹片穿过了驾驶舱前装甲，车体猛地向左歪了一下，停下来，引擎的轰鸣声断了一瞬又续上，随即断得更彻底。
车顶的舱盖从里面被推开半截，没有爬出来的鬼子。
残余的两辆鬼子战车掉头往回开，履带在松软的田地上打滑，转向的时候车身侧倾，炮管戳进土里。
挣扎了一下才拔出来。
而这个时候，鬼子的步兵已经在往回跑了。
那些没有战车掩护的士兵暴露在开阔地上，重炮的弹着点追着他们的后撤路线落下去，每一发都在队列里扯开一道缺口。
指挥所里的陈国良放下了望远镜，他很满意的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小鬼子嚣张了这么久！”
“也该让它们也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命令雷诺坦克群，立刻出发。”
“目标鬼子的前沿阵地，撕开口子之后向纵深推进。”
“以滇新一师为首，各步兵师跟在坦克后面，保持跟进队形。”
“是。”
命令从指挥所传出去的时候，货场北边那排油布下面，十二辆雷诺FT-17的引擎同时发动了。
履带碾过碎砖和干草，一辆接一辆驶出货场，沿着城北的街道列队。
车长们把头探出舱盖，观察前方路况，驾驶员的双手搭在操纵杆上，履带压过街面上的碎石，发出连续的金属摩擦声。
街边的百姓有人停下来看，看了几秒，一个个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
给吓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我滴个乖乖！”
“这是啥玩意儿？”
“咱大夏国也有这种武器？”
“北伐军也有这武器？”
一名第一次见到坦克的老者，下巴都快被吓掉了。
而另一名明显是了解一些东西的，更是激动不已。
“这玩意儿！”
“东北军有一些，没想到北伐军也有！”
“天佑大夏！”
“天佑大夏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十二辆雷诺坦克分成三组，每组四辆，在城北平原上散开成横队。
车体涂装的土黄色和绿色迷彩在晨光里和地面的色调融在一起。
履带碾过战车中队被击毁的残骸时颠簸了一下，歪头绕过一截还在燃烧的履带板，继续向前推进。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队列上来了。
滇军是训练过步坦协同作战的，故而其与坦克的配合极为默契。
至于其他三个师的士兵，则显得生疏许多。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只需要在坦克部队撕开敌军防线之后。
对敌军部队进行扫荡进攻即可！
而此时！
鬼子的前沿阵地已经乱了。
战车中队被重炮击毁的消息传到各大队的时候，步兵的退势还在扩大。
几处勉强维持住的机枪阵地还在射击，但火力密度只有天亮前的三成。
不过雷诺坦克碾过第一道战壕时，壕沟里的鬼子兵丢下机枪往后跑。
坦克炮塔上的37毫米炮管朝侧面扫了一发炮弹。
落点在一段半塌的胸墙后面，炸起的碎土块覆盖了两个还没爬出壕沟的鬼子士兵。
左侧的11师在坦克掩护下压了上去。
之前丢失的几处阵地被逐次夺回，士兵们跟在坦克后面跳进战壕，用汉阳造、冲锋枪朝残存的火力点扫射。
右侧12师的推进速度更快，他们迂回的那段防线鬼子的兵力部署薄弱，没有重武器支撑，步兵在坦克到达之前就主动弃守了。
第十三师在中路遇到了稍强的抵抗。
第二道防线上还留着一个中队的鬼子，架着两挺重机枪，在坦克逼近的时候突然开火。
领头的雷诺坦克的装甲挡了机枪弹。
那辆坦克停下来，炮塔转向机枪火力点，37毫米炮管放低，一发炮弹打了出去，把那段工事连同机枪一起轰塌了。
步兵从两侧绕过弹坑继续推进，没再遇到像样的阻挠。
至于将步坦协同极为默契的滇军第一师，其攻势更是势如破竹。
势不可挡！
而此时！
曾经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第六师团师团长福田彦助，正目瞪口呆的站在指挥所门口。
它怎么都没有想到！
一场进攻之战，被它打成了防御战斗！
而夏国军队的反击，竟是来得如此迅速。
他的手里的望远镜镜片里看到的是一片正在被撕碎的阵地。
鬼子战车中队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被北风斜着往东面吹。
步兵的退势已经不可逆转，战线上的缺口从一处扩大到三处，第八军的反攻呈扇形展开。
正中央的雷诺坦克群已经推进到第六师团第二梯队的前沿。
他放下望远镜，退回帐篷里，在桌前站了片刻。
失魂落魄的福田彦助拿起电台话筒，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传令各部，撤退至胶济铁路沿线预设阵地，重新组织防御。”
“快快快！！”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应答声。
福田彦助放下话筒，把桌上的地图折起来放进公文包里。
它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晨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一道皱纹从眉梢延伸到鬓角，眼窝下方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发青。
而远处炮声还在持续，但方向已经变了，从南往北打的爆炸声比天亮前更密集、更有节奏。
第八军的反击线在正午之前推到了胶济铁路以南大约五公里的位置。
雷诺坦克的燃油消耗过半，三辆出了机械故障被拖回后方维修，剩下的九辆继续留在前线，作为步兵推进的支撑点。
四个步兵师在各自主攻方向上共推进了大约八公里，收复数个此前丢失的村落和据点和两处铁路桥涵。
陈国良在正午十二点到达了被收复的第一处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被炮火削去了半边树冠，树干上嵌着几片弹片，在正午的阳光下发亮。
他站在树下面朝北看了一眼，远处胶济铁路线的路基隐约可见。
鬼子撤退时炸了一段铁轨，烟还没散尽，隔着一片收割过的麦田飘过来。
胡连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份刚拟好的战报草稿，正在念战果统计。
念到一半，陈国良摆了摆手说：“让新一师上下坚持住！”
“雷诺坦群继续向前推进！”
“东洋人一个联队的兵力在三千以上！”
“我军消灭了第6师团两个联队！”
“第6师团就算是家底再厚，也被打残了！”
“趁它病！”
“要它命！”
“绝不能让福田彦助这头老鬼子给跑了！！”
“老子这一次！”
“要把这些王八蛋给踩在脚下！”
“摁死它们！”
“老子要告诉全世界！”
陈国良在看着北面的天际线，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老子要告诉全世界！”
“大夏国！”
“绝不是区区三岛倭奴之国！”
“可以欺辱的！”
说到这里，陈国良看向远处鬼子战车被炮火摧毁之后，升起的浓烟。
狠狠啐了一口！
“第六师团！”
“野兽师团？”
“号称东洋人最强的师团？”
“呸！！”
“狗屁师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