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回到家以后,越想早朝上的事情越不爽,“李二这老小子有病吧?”
“让我去凉州办差就办差,非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我一顿,还说我给他上眼药,我什么时候给他上眼药了?”
秋月站在旁边整理桌案,听得眼皮直跳,整个长安敢在家里这么骂皇帝的,估计也就自家公子了。
江阳还没骂痛快,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桐客笑呵呵地走进院子,“江大人,看来咱家来得不是时候啊。”
江阳看到他,脸色更黑。
“你来干什么?陛下不会觉得早上骂得不过瘾,又让我跪着听他骂一遍吧?”
李桐客嘴角抽了抽。
“陛下让咱家给你送一道密旨。”
江阳一愣,伸手接过圣旨,本来还一脸不耐烦,可刚看了几行,整个人表情瞬间变了。
“凉州黜置使?”
他又往下看。
“陇右道行军总管?”
江阳猛地抬头。
“李二疯了?”
李桐客脸一黑,“你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骂陛下?”
江阳根本没理他,低头又把圣旨认真看了一遍。
这次可不是普通出差。
黜置使权力极大,到了凉州以后,各级官员他都能监察,若发现不称职或者有问题的,直接有权处置、调度。
更夸张的是陇右道行军总管,这意味着一旦涉及军务,他可以调动陇右道各地兵马。
文武两边的权力几乎全塞给他了。
江阳脑子里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爽。
这不就是给他体验一把狄仁杰式的感觉吗?
走到哪都能拿着圣旨问一句,你想造反吗?
不过兴奋过后,他很快又皱起眉头。
“凉州到底出什么事了?陛下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大权力,怎么感觉像让我去捅马蜂窝?”
李桐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不是西域通商的事情。”
“高昌、焉耆、龟兹、于阗、疏勒五国准备跟大唐恢复商路,凉州又是最重要的交易节点。”
“颉利现在本来就因为凉州大败威望受损,若西域诸国再明显倒向大唐,他在西边的影响力还要继续往下掉。”
江阳立刻明白过来。
“所以颉利肯定不会让通商顺顺利利进行。”
李桐客点头。
“派人袭扰商队,威胁西域诸国,收买地方势力,甚至直接让草原部落断掉商路,都有可能。”
“陛下让你过去,就是准备让你和颉利斗法。”
江阳听完却冷哼一声,“让我干活不给好处也就算了,早上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
“有事不能好好说?”
李桐客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陛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江阳眼皮一跳,“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坑他的次数还少吗?”李桐客憋着笑说道:“而且让你暂时离开长安,也不只是为了凉州。”
“权万纪毕竟在朝中待了多年,又曾经得过陛下信任,多少还有些旧交。”
“如今他被判秋后问斩,那些跟他关系不错的官员总得表现一下。”
江阳马上听懂了。
“所以他们接下来会弹劾我?”
“多半会。”李桐客说道,“倒不一定真想把你怎么样,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有人要证明自己忠于朝廷,也有人得证明自己不是朋友出事就立刻撇清关系。”
“你若一直留在长安,他们隔三差五弹劾你,你又忍不住回嘴,最后朝堂还得天天吵。”
江阳沉默片刻,倒也没再抱怨。
官场很多事情确实不能只看表面。
权万纪犯的是死罪。
可以前跟他关系好的人若突然全部闭嘴,甚至马上踩上一脚,那以后谁还敢跟这些人深交?
所以哪怕知道权万纪罪有应得,一些人还是会象征性替他说几句,再顺手弹劾一下江阳办事太狠。
既是表忠心,也是表情义。
所有人都在演。
区别只是演给谁看。
“行吧。”
江阳把圣旨卷起来。
“凉州就凉州,反正在长安待久了也无聊。”
李桐客站起身。
“明日尽快出发。”
“到了凉州以后,陛下说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只要别把陇右道折腾没了。”
江阳顿时不爽。
“这叫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把地方折腾没过?”
李桐客呵呵一笑,连反驳都懒得反驳,转身就走。
等人离开以后,江阳立刻让秋月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不用太多,银票必须带足。
凉州那边既要通商,又可能跟突厥斗法,鬼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用钱。
一直忙到下午,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江阳抬头看去。
柴凤舞牵着马站在门口,背上还背了一个包袱。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看着格外精神。
“听说你又要去凉州?”
江阳笑了。
“消息传这么快?”
柴凤舞拍了拍身后的包袱,“凉州我还没去过,正好跟着你去看看。”
江阳心里忽然有点暖。
嘴上整天嫌弃他,真碰到事情却从来不含糊。
之前出去,她跟着。
现在自己又被“发配”凉州,她还是直接收拾东西来了。
“行啊。”江阳笑着说道:“路上正好缺个能打的。”
柴凤舞眼睛一眯,“我只是去玩,你要敢拿我当护卫,我先把你打一顿。”
“放心,我这么体贴的人,怎么可能让你干活。”江阳嘴上说得很好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真遇到高手了,当然得柴凤舞上。
他那最后一张霸王体验卡可得省着点。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江阳忽然看向门外,按理来说,狄诗洁知道自己要去凉州,多半也会过来。
可一直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门外都没有再响起马蹄声。
江阳心里有些奇怪。
“诗洁今天没来找你?”
柴凤舞摇了摇头。
“没有。”
江阳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以狄诗洁的性情,听说自己要远行,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
狄府。
狄诗洁背着准备妥当的包袱,才刚走到前院,就被狄孝绪叫住了,“你准备去哪?”
狄诗洁脚步微微一顿,“江阳明日去凉州,我准备跟他一起去看看。”
狄孝绪听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把东西放下。”
狄诗洁愣了一下。
“为什么?”
狄孝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周围下人全部退下。
等院子里只剩父女二人,他才沉声说道:“诗洁,你应该看得出来,江阳现在的处境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他性情太过狂妄,接连顶撞陛下,今日更是在朝堂上惹得陛下震怒,被赶去凉州,无召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