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千里之外的燕京，时间刚刚滑过深夜十点整。
燕京，清华科技园，创新工场办公区。
整层写字楼只有绿豆荚项目组的会议室还亮着惨白刺眼的日光灯。
“啪！”
一沓厚达三十页的后台用户流失报表被重重摔在长条会议桌上，纸张散落开来，滑到了几名核心高管的手边。
绿豆荚负责人王俊华双手撑着桌面，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仅仅八个小时，我们的电脑端新用户增长直接腰斩，存量活跃用户正以每小时上千人的速度卸载客户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
运营主管咽了口唾沫，手指捏着散落的一页报表，声音发颤：
“俊华，下午《神庙逃跑》和《愤怒的家雀》推了全屏弹窗，今天晚上八点开始，星辰应用市场又在各大高校的贴吧和企鹅群里引发了二次裂变。”
“现在的大学生根本不用数据线连电脑了，手机上装个星辰市场，点一下直接静默安装，连系统确认框都不弹，很多老用户在论坛发帖，说既然手机端能直接一键搞定，留着电脑上的绿豆荚纯属占硬盘空间……”
“够了！”
王俊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后槽牙咬的发酸。
他当然知道原因。
用电脑端驱动去打手机端免最高权限静默安装，这就好比拿着大刀长矛去拼重机枪，完全是代差级别的屠杀。
王俊华转过头，视线钉在右侧坐着的三名底层系统架构师身上：
“老周，下午两点我就让你们把星辰市场的安装包拖下来做逆向拆解，现在十点多了，八个小时过去了，那套免权限安装的核心代码扒出来没有？！”
被称为老周的首席架构师三十多岁，发际线很高，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面前摆着两台高配商务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反编译工具的十六进制代码框。
“俊华，还差最后一层动态库，我们三个人正在挂载调试器强行脱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王俊华一把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又重重顿下，咖啡溅在桌面上：
“今晚所有人不准出这扇门！天亮之前，必须把他们那套静默安装的底层逻辑给我原封不动的扒出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发更新补丁跟进！要是让星辰市场独占这个功能超过三天，市面上所有安卓用户的习惯就全被他们养成了，到时候我们全得卷铺盖滚蛋！”
“明白！我们这就用暴力断点硬砸！”
老周咬了咬牙，转回身，跟另外两名架构师同时把手指按在键盘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主机风扇的轰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滑过深夜十点十五分。
老周盯着屏幕的眼睛越睁越大，敲击键盘的手指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回车键上。
“嘀……”
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原本还在滚动汇编代码的调试窗口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报错框，一串串毫无规律的乱码直接撑爆了内存缓存，整个反编译软件当场卡死闪退。
旁边的两名架构师也同时发出一声低呼，相连的测试手机当场卡死黑屏，电脑上的调试终端直接失去响应，满屏弹出鲜红的内存溢出报错框。
“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后面紧盯着屏幕的王俊华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按住老周的肩膀。
老周满头大汗的摘下黑框眼镜，随手扔在键盘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靠在转椅背上，对着王俊华摇了摇头：
“扒不出来……别试了，根本没法抄。”
“什么叫没法抄？！”
王俊华声音都劈了叉，“大家都是基于开源内核做的安卓开发，他还能写出天书来不成？！”
老周苦笑了一声，抬手指着刚刚关闭报错框恢复桌面的显示器，语气里满是技不如人的挫败：
“俊华，写这套底层架构的人，是个真正的顶级黑客。”
“他把提权逻辑全部用最底层的汇编语言混写，直接封装进了加密的动态链接库里，外面套了整整四层动态混淆壳，函数名全是随机生成的乱码。”
“最要命的是，他在底层埋了反调试自毁陷阱！只要检测到外部有调试器挂钩试图追踪内存地址，代码内部的逻辑锁就会直接触发死循环，顺带把虚假的垃圾指令塞满寄存器，我们刚才强行下断点，拿到的全是他故意吐出来的假代码，真代码在触发调试的零点一秒内就已经在内存里自毁清空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几名技术骨干面面相觑，后背阵阵发凉。
在2010年国内连安卓基础控件都还没吃透的环境下，对方不仅写出了免权限静默安装，还顺手布置了军工级的底层反编译护城河。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沉闷中，坐在角落里的产品经理咽了口唾沫，试探着低声开口：
“俊华，既然技术上短期内追不上，要不……我们找公关公司联系一批水军，今晚去机锋和安卓论坛发帖，就说星辰市场能够绕过系统权限，其实是在后台内置了窃取隐私和恶意吸费的木马？先把用户吓住，拖慢他们的增长节奏……”
“绝对不行！”
没等王俊华说话，旁边的技术总监直接拍案否决，脸色铁青的看着产品经理：
“你疯了吗？今天上午机锋网的版主‘机哥’和几个技术大牛，已经用专业的抓包工具把星辰市场的进出流量全测了一遍，还在置顶帖里晒了完整的纯净度背书截图！”
“而且我刚看了论坛，五分钟前有十几个小号在帖子下面刷‘星辰扣费木马’，结果不到三十秒，星辰官方账号直接甩出了软件底层的数字签名证书、官方原版校验码，以及国内外五大权威杀毒引擎的全绿安全检测报告，顺带把那十几个小号的发帖网络地址全扒出来挂在二楼公示，全是从同一个南方机房代理出来的！现在论坛里的极客正在顺着地址人肉那家买水军的公司，咱们这时候上去泼脏水，纯属把脸伸过去让人家当众抽烂！”
听到这话，产品经理脖子一缩，半个字也不敢再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