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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黄少!

    十两金子。

    就为了进个门。

    这人要么是真有钱到不在乎,要么是脑子有毛病。

    不管哪种,揽月楼都欢迎。

    楚玄整了整衣襟,从二楼走了下来。

    “贵客驾临,揽月楼蓬荜生辉。”他拱手笑道,“在下楚玄,是揽月楼老板。这么晚了还劳烦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那个自称“黄少”的年轻人一拍折扇,上下打量了楚玄一番。

    “你就是楚老板?”

    “正是。”

    “嘿!比我想的年轻。”黄少收起折扇,大咧咧地往里走,“听说你这儿有什么黑丝?还有那个追光灯?整个京城都传疯了,本少爷好奇得紧,特地来瞧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占了半张椅子。

    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楚玄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蟒纹锦袍。和田玉佩。四个站位讲究的随从。出手就是十两金子。

    这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黄少爷赏光,揽月楼自当全力招待。”楚玄冲柳三娘使了个眼色。

    柳三娘反应极快,立刻吩咐下去。

    最好的雅座打开,上等酒席摆上,连备用的名贵蜡烛都点了。

    这种蜡烛一根五十文,平时舍不得用。

    但面前这位爷一出手就是一百贯。

    五十文的蜡烛算什么。

    雅座里,黄少大马金刀地坐下,四个随从分列两侧。

    楚玄注意到,这四个随从落座之后,视线几乎立刻覆盖了整间雅座的所有出入口。门、窗、后面的屏风。

    无死角。

    这不是保镖的站法。

    这是禁军护卫的站法。

    楚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亲自给黄少倒了杯茶。

    “黄少爷是头回来平康里?”

    “头回来你们揽月楼。”黄少灌了一口茶,咂咂嘴,“以前都去醉仙楼。但最近听人说你这儿搞了个什么'只卖艺不卖身',还有那个追光——追什么来着?”

    “追光灯。”

    “对!就那玩意儿。”黄少一拍大腿,“听说你那个台柱子往光里一站,跟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似的。本少爷这辈子仙女没见过,非得来看看。”

    楚玄笑了笑。

    “黄少爷稍等片刻。”

    他起身出了雅座,找到苏星竹。

    苏星竹已经卸了妆准备休息,听说有大主顾要听曲,二话没说披上外衣就往前厅走。

    楚玄拦住她。

    “不用跳舞。弹一曲琵琶就行,别太累。”

    苏星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

    苏星竹抱着琵琶坐在雅座的屏风后面,指尖落弦。

    一曲《浔阳夜月》。

    琵琶声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黄少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地跟楚玄说话,听到第一个音,嘴停了。

    第二个音,手停了。

    第三个音,整个人定住了。

    一曲终了。

    黄少坐在那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绝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蹦起来了。

    “绝了绝了绝了!这姑娘怎么弹的?比宫里那些个——”

    他突然住了嘴。

    “比什么?”楚玄接话。

    “比……比那些个什么教坊司的强多了。”黄少打了个哈哈,把话头岔了过去。

    楚玄没追问。

    但“宫里”两个字已经在他脑子里印下了。

    席间,黄少的性子彻底放开了。

    他喝酒极猛,说话极快,笑声极大。对揽月楼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奇得不行——黑丝要摸,旗袍要看,连聚光灯的铜片都想拆下来研究。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黄少举着一盏琉璃灯笼左看右看,“我在外头从没见过。”

    “匠人特制的。”楚玄一句话带过去。

    “卖不卖?”

    “不卖。独家的。”

    “啧。”黄少不甘心地放下灯笼,又转头盯上了一个端酒的侍女。

    “这位姑娘——”

    侍女吓得缩了一下。

    黄少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别怕。本少爷就是看你辫子扎得好看。拿着买糖吃。”

    侍女红着脸跑了。

    楚玄注意到一件事。

    黄少对所有侍女都极为热情,嘴甜手松,动不动就掏钱。但从头到尾,手没碰过任何一个姑娘的身体。

    嘴花,守规矩。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纨绔的做派。

    普通纨绔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动手动脚。黄少反着来——钱给够,手不伸。

    要么是教养好。

    要么是有人教过他,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楚玄又在心里把这人的身份猜高了一个档次。

    酒过三巡。

    黄少已经喝了两壶好酒,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但眼神依旧清亮。

    “楚老板。”他搂着酒壶,咧嘴笑,“京城这么多楼子,就你这儿有意思。”

    “黄少爷谬赞了。”

    “不是谬赞。”黄少摆了摆手,“醉仙楼那帮人,端着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去一次被宰一次,还得看他们脸色。你这儿不一样。”

    他指了指四周。

    “你这儿的姑娘,笑是真笑。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模假样。”

    楚玄端起酒杯。

    “黄少爷好眼力。”

    他没有多解释为什么揽月楼的姑娘笑得真。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待遇给够了,人心就稳了。心稳了,笑自然就是真的。

    黄少临走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

    “加上进门那个,今晚总共二十两。”他把金子往柜台上一拍,“多的不用找了。”

    二十两金子。两百贯。

    柳三娘在后面算盘都不用打,直接在心里算出了数字,脸上的笑容快要裂到耳根了。

    楚玄送黄少出门。

    “黄少爷慢走。改日再来,揽月楼随时恭候。”

    黄少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回了一句。

    “明天就来!”

    马车一路往北走了。

    楚玄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头。

    石头缩在门柱后面,机灵地点了点头,撒腿追了上去。

    ……

    第二天清晨。

    石头回来了。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有满头大汗,也没有兴奋地嚷嚷。

    他站在书房门口,表情有点奇怪。

    “东家,查不到。”

    楚玄正在喝粥。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叫查不到?”

    “那辆马车出了平康里往北走,拐了三条巷子,进了安定坊。小的跟到安定坊的巷口就跟丢了——有人在巷口蹲着,不是普通巡夜的,像是专门盯梢的。”

    石头咽了咽口水。

    “小的不敢硬闯,绕了一圈去附近的客栈茶馆打听。问了一溜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什么'黄少爷'。”

    “住的客栈呢?”

    “安定坊里就两家客栈,小的都去问了。没有姓黄的客人登记。”

    楚玄放下筷子。

    查不到住处。查不到来路。巷口还有人专门反盯梢。

    普通的富商公子不可能有这种反侦察能力。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整个京城一只手数得过来。

    楚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安定坊。

    那个方向再往北走三里地,就是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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