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
“大捷!”
“谢征北灭成!”
江陵出发的露布驿骑一路沿江而下。
镇姑孰的冠军将军苏峻和历阳太守陶瞻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反应迥异。
苏峻是无限向往加上一种不能言说的嫉妒之情。
苏峻这个人怎么说呢?
他跟李寿的性格极其相似,都极具反差。
早年以恩义闻名,最终变成了骄横残暴的叛军首领。
能在弱冠之年就被举为孝廉,可见其才学,而永嘉之乱时他能以青年之身聚数千户筑垒自保,可见其人格魅力。
王敦甚至许以刺史利诱,他都能断然拒绝,成为平定王敦之乱的核心功臣。
此刻他麾下拥有上万精锐,且装备精良,即便是放在整个江左,也是陶侃郗鉴之后第三人。
刘遐也好,祖约也好,无法与之相比。
但现在谢宏异军突起,竟然以六千之众奇袭万里,短短四月不到灭了成国。
听上去,就跟志怪故事一般。
苏峻只觉得荒唐。
一定是李成军队不堪一击,才使孺子建此奇功。
换成是我苏子高,只能是比谢氏子更快。
苏峻当然嫉妒谢宏了,他这个冠军将军基本上当得十分憋屈。
姑孰原本是重镇,但必须有一个前提。
这个前提就是没陶侃,陶瞻,温峤的三面包围,一家独大。
有此三地,姑孰这个重镇就完全变成了鸡肋。
苏峻自然想不到,这是谢宏专门为他挑选的养老地,等同于监视居住。
叛乱?
食屎啦!
“郎君!”
“道真郎君,郎主来信了。”
历阳太守陶瞻接到了陶侃命露布驿骑一并送来的信帖。
陶侃在信中细说了谢宏灭成的过程,看得陶瞻眉飞色舞,激动莫名。
“壮哉!”
“凤至若归,某必当亲至南昌相贺。”
陶瞻是由衷的为谢宏高兴。
他跟苏峻不一样,同样是少有才器文武双全,但为人忠亮雅正且忠勇刚烈。
他的命运同样被谢宏改变,既然苏峻不能再乱,他也不会死于平乱之战,陶氏完全不会随着陶侃亡故而衰落,必定会快速崛起,问鼎高门。
“我要给阿父去信,凤至归来,可从荆州军中选拔精锐入背嵬军,以充谢氏根基。”
陶瞻是真把谢宏当成了相交一生的挚友了,竟然愿意做这种事。
即便是陶侃,再喜欢再欣赏谢宏,也没想过要把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荆州军精锐送给谢宏。
露布传捷到建康的时候,江左几乎都知晓了成国被谢宏所灭。
报捷船到石头津。
“大捷!”
“大捷!”
“谢征北灭成,伪帝李雄扶棺而降!”
“大晋收复益州!”
“大捷!大捷!”
整个石头津码头都被这个消息硬控了一盏茶的时间。
津主以及所有的掾属皂隶全都被震翻了,来往的商船和士人更是面面相觑。
谢凤至灭了成国?
“谢郎威武!!”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整个津口立刻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全都在高呼谢郎威武。
消息传播的速度可比露布都快,很快整个建康城就陷入了全民狂欢之中。
但诡异的却是,当露布一路传入城中宫内,谢宏灭成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很快就把整个朝野拖入到一种诡异的状态之中了。
狂喜者有之。
忌惮者有之。
焦虑者有之。
震惧者有之。
自南渡以来,这是朝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收复故土,甚至打破了偏安江左的僵局。
但士族的反应竟然不是振奋,而是担心。
朝堂公卿,既惊且惧。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宏竟然真的能西征成功。
很多人都在等着谢氏子失败,等待着谢宏被废为庶人,陈郡谢氏重新跌落。
没错,谢宏一旦失败,结局一定是废为庶人,因为朝廷已经以征北将军,豫章太守酬了他平定王敦之乱的功劳。
废为庶人的意思就是剥夺谢宏的士族身份,但陈郡谢氏依然是士族。
但江左谁不知道,如今谢宏才是陈郡谢氏扛旗者?
谢宏一旦被废,谢鲲只怕又只能出山继续当名士了。
即便是王导在听到捷报的时候,也都有一种不能言说的唏嘘。
虽然这一次,琅琊王氏也凭借灭国之功声望暴涨,但谢凤至的崛起,也彻底打压得琅琊王氏再无一人能与之相若啊。
谢凤至一人之力,竟然打破了门阀和政治的权力平衡。
这种不安,不仅仅是只有王导才有,庾亮的感觉更甚。
甚至他觉得,谢宏在针对庾氏。
要不然为何庾翼镇守军府,没有随军出征?
真正为谢宏高兴的,大概只有陆玩了。
谢裒和郗鉴都在为谢宏担心,可陆玩却完全不在乎。
你北方士族狗咬狗,我看着高兴都来不及呢。
当然,凤至可不是狗。
“阿父,凤至这一次能封晋大将军了吧?”
陆始激动莫名,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
他如今已经定了品,在陆玩的操作下,他获得了二品的品状,完全可以出仕了,但朝廷始终不愿意给他一个秘书郎或著作郎,这又令陆玩极其愤怒。
北方伧鬼,殊为可恨!
谢宏的灭国之功,或许会为陆始换来一个秘书郎?
陆玩强忍心头的狂喜,微笑问道:“汝想入凤至军府?”
陆始连连点头。
陆玩却摇头道:“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陆始顿时大惊道:“阿父,祖言能入,为何独独我不得入?”
陆玩哼了一声:“吴郡陆氏丢不起这个人,兄弟二人同仕一人,传出去还以为我陆氏巴结他谢氏呢。”
陆始心头一阵冰凉,口不择言道:“不是吗?阿父还要把少姜嫁给凤至,明知凤至已有婚约。”
陆玩气得鼻子都歪了。
“住口!”
陆始从来不敢忤逆陆玩,但此刻却直接起身,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陆玩这个时候也懒得跟蠢儿子废话,他起身去了后院。
“家主。”
婢女纷纷行礼。
“我女何在?”
“女郎在采菱居。”
室号文化在魏晋已经兴起,贵族修建园林别墅时,普遍会给居所,景点逐一题名。
这股风雅风气自然也会渗透到士族女性的生活中。
所以几乎所有的高门士族女郎,都会给自己居住的独立院落取一个名字。
采菱居就是陆少姜在建康陆氏庄园的居所。
婢女匆匆跑进采菱居,飞快道:“女郎,家主来了。”
陆少姜正在画画,见到陆玩有些好奇的问道:“阿父何来?”
陆玩先是笑着欣赏了一下陆少姜的话,赞道:“阿女的画已不弱于阿父。”
陆少姜脸上微微一红。
她自己知道她跟阿父差距甚远。
“谢凤至快回来了。”
陆少姜脸上更红。
她已知陆玩的计划,一开始觉得荒唐无比,羞惭难以见人,但渐渐地,心头却又冒出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嫁给自己喜爱的人,总是令人心喜的事。
“他……谢郎君……胜了吗?”
“灭国之功已入他囊中。”
陆少姜手中的画笔直接跌在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