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岛的另一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宴会厅的穹顶上垂着一串串的水晶灯,光被折射成细碎的星点,洒在打磨得发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乐队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演奏着爵士曲调,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高脚杯相碰的脆响、谈笑声、寒暄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往穹顶上涌。
沈澜珠穿着一套红色的鱼尾长裙,画着精致的妆,长发披肩,一副美丽动人的模样,她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听着身前人的汇报,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你是说,他带了一男一女上岛?”
“是的。”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清楚。”那人说,“谢少瞒得很死,就连去接头的人都不知道接的是什么人,只知道那个女人问了一句,飞机是不是从临岛起飞。”
沈澜珠捏着杯脚的指尖微微一紧,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她就说谢敬昭怎么会突然要动用私人飞机,原来是要接应人。
她勾起了唇角,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想办法去查清那一男一女的身份。”
那人露出十分为难的模样,劝道:“小姐,以您和谢少的关系,您要是真想知道,他也不会瞒着您。”
沈澜珠瞪了他一眼,说:“他不瞒我?他说跟江城那个女人就是玩玩,结果呢?人家找到港城来,他还把她带回家了!”
连她都没去过谢敬昭的那个家。
当然她也不稀罕去。
她对谢敬昭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她无法忍受谢敬昭对她的隐瞒,在她看来,这场以利益为基础的婚约关系里,谢敬昭应该对她绝对地服从。
她也半点没把那个叫唐穗的女人放在眼里,像那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好不容易攀上了谢敬昭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择手段的,隔了这么久才追来港城,已经是在欲擒故纵了。
今天晚上是港城商会的联谊会,在场的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谢敬昭和她一起出场,中途却借口累了想休息突然离席,她察觉不对,便找人去打听。
“澜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正想着,一个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男人身穿深蓝色的西装,眉眼犀利锋锐,气势逼人,正是谢家的长子谢敬辉。
“大哥。”沈澜珠淡笑着打招呼。
“敬昭呢?”
“他累了,先去休息了。”
“哦……”谢敬辉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澜珠,“我听说敬昭在江城招惹的那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沈澜珠不动声色地笑道:“是啊,敬昭前些天还在跟我抱怨,说甩都甩不掉。要我说,这都是他自找的。”
“敬昭以前不懂事,现在要成家了,澜珠可要好好盯着他。别让他再做出什么抱憾终身的错事。”
“自然。”
沈澜珠举起杯子,两人碰杯,谢敬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澜珠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沈父原本看上的女婿是谢敬辉,只可惜他年纪确实大了些,沈澜珠出事前看不上他,后来出了事,反倒又是她配不上谢敬辉了。这么一来二去,两人最后反倒成了哥哥和弟妹之间的关系,说话时无不透露着一股生疏的客套。
沈澜珠总觉得谢敬辉的话里有别的意思,可她想到最后也没想出来。
反倒是她派去查那一男一女身份的人回来了。
男人叫周贤,原本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女人叫周茉,具体信息不详。
看名字,像是兄妹。
周家……沈澜珠隐约听说过江城有一个周家,但周这个姓氏太过广泛,她没往细想。
既然是江城,那大概是谢敬昭在江城那段时间交的朋友。
沈澜珠这么想着,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她尽情地享受着这场宴会,接受了几位男士的邀请,走进舞池跳了几曲舞,又受邀到一旁的牌桌上过了几把瘾,她牌技不好不坏,但为人大方,又有钱,大家都喜欢和她玩。
酒喝多了,人的意识就涣散了,大脑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席间有人不懂事地提起了她那段不堪的往事,她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将手里的酒杯泼了过去。
说话那人被酒水一浇,起初是愤怒,可在看清眼前就是当事人后,又忙不迭地道歉,赔着笑脸,说着软话。
可这么一打岔,沈澜珠便再无玩乐的兴致了。
她走到休息室去,躺下休息,房间里空无一人,天花板上挂着昏黄的灯,灯光迷离晃眼,她眯起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张清润漂亮的脸蛋。
楚知渔!
她狠狠地握紧拳头,猛地砸到了床垫上。
那个贱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楚知渔,她怎么可能遭遇那样的事情?
她不敢恨霍临川,毕竟霍家是连她父亲都要拼命巴结的存在,她只能恨楚知渔。
更何况,如果不是楚知渔在背后作祟,霍临川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自降身份用那种手段来对付她?
那个夜晚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回忆的夜晚,虽然对她做过那些事的人都已经被她报复过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她还是觉得不够。
可她根本没有办法。
霍临川将楚知渔保护得太好了,她只能等,等到霍临川对她腻了的那一天,她再出手,她要刮花那个女人的脸,让她承受与她同样的痛苦。
放在身侧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那动静在一片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地清晰。
沈澜珠拿起手机,上面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电话号码。
能拿到她私人手机号的人并不多,犹豫半晌后,沈澜珠按下了接通键。
“沈小姐,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道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沈澜珠傲气道:“你这种连自己身份都不敢认的缩头乌龟,还妄想跟我做生意?”
“我想跟沈小姐买一个人的命。”
“谁?”
“一个女人,她叫楚知渔。”
沈澜珠心口一颤,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问:
“你到底是谁?”
“我的身份在这场交易里并不重要。”
沈澜珠握紧了拳头,额头冒出冷汗,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狂妄。
“楚知渔远在江城,我怎么取她的性命?”
那个电子音毫无感情地说道:“我有线索表明,她现在正在港城,或者更进一步,她就在沈小姐的身边。”
楚知渔竟然在港城?沈澜珠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消息可靠吗?”她有些着急地问。
另一边并没有回复。
沈澜珠可太想要楚知渔的命了,可一想到楚知渔身后的那个男人,她又踟蹰了起来,她承担不起再一次得罪那个男人的后果了。
犹豫良久,她说:“楚知渔的命我没有本事取,她可是霍临川的女人。”
“好吧。”那个电子音退让了一些,“那查到楚知渔的具体下落,这件事对于沈小姐而言,想必并不困难。”
“只要她确定在港城,不困难。”沈澜珠眼里闪过一丝狰狞,“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帮你查到她的下落,你取她的命。这就是我们的交易!”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