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楚知渔和周贤后,谢敬昭又在糖水铺里待了两个小时,才慢悠悠地和唐穗一起离岛。
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海面被晨光照得发白,游船犁开的浪花在身后拉成一道长的痕,很快又被风抹平。
直到坐上船了,谢敬昭才满心愧疚地侧过头,对唐穗说:“委屈你了。”
他把唐穗带上岛待了一整晚,中途又从宴会上离席那么久,早上再带着她一起离岛。明眼人不用想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好委屈的。”唐穗的目光落在窗外,对她而言,别人怎么看她根本不重要,只要她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她更担心楚知渔。
唐穗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谢敬昭感到无所适从。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唐穗怨他、骂他,可这些通都没有。在她眼里,他好像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离开江城也好,和别的女人订婚也罢,这些统统都无所谓。
可谢敬昭也知道,他没有资格去指责唐穗任何事。他只能抓住这一点珍贵的时间,贪恋地看着她的侧脸和背影。
因为担心楚知渔的安全,唐穗并没有立刻离开港城,谢敬昭将她短暂地安置在自己家里。
今天他还有一堆事要忙,早上有两个会议,下午还要和沈澜珠一起出席一场商务活动,中间还得时刻盯着航空管制的变动。
车子驶在跨海的高架上,他无数次在想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如果当初不回港城,他是不是还能做那个自由自在的谢敬昭,可这样的念头很快就会被从他的脑海里剔除去。他是被形势和局势推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从头到尾,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派出去的人给到消息。
一方面,临时的航空管制已经解除,飞机预计下午四点可以起飞;另一方面,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已经知晓霍临川抵达港城的消息,只是谁都不知道霍临川此行的真正目的,出于讨好与试探,谢家正在想办法约对方见面拜访。
他把飞机的起飞时间发给周贤,周贤很快回过来一个字:好。
事情看起来还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按理说,他应该安心才是。
可不知怎么了,谢敬昭总觉得心里非常不安,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间乱闯,怎么都不肯安分下来。
吃过午饭,他换了套衣服,接上沈澜珠,一起去出席商务活动。
这是一个人工智能主题的峰会,主角是南城一家科技发展公司,沈家和谢家都是重要投资方。
会场里冷气很足,大屏幕的蓝光打在一排排人头上,台上的人正就算法模型如何落地到产业里侃侃而谈,谢敬昭全程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消息。
沈澜珠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温柔体贴的笑容:“你有事吗?”
“没有。”谢敬昭收起手机,正视前方。
沈澜珠贴到谢敬昭的耳边,动作暧昧而亲昵,呼吸几乎擦着他的耳廓,低声道:“怎么了?担心你在金屋里藏的娇吗?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动手的。”
谢敬昭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半分,淡淡地敷衍道:“怎么会?要藏也是藏你。”
沈澜珠轻笑出了声。
上半段宣讲结束,中途是茶歇休息、自由商谈的时间。
谢敬昭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他端着一杯根本没喝的咖啡避到廊柱后头,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可还没等他拨通,一条消息已经先一步跳了出来。
有人在他祖父留下的那座别苑附近,看到了霍临川的人。
这不可能!
谢敬昭的第一反应是不信。霍临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祖父留给他的那座别苑?
知道这栋别院的人有谁呢?只有他的父亲,就连他的大哥都不知道。
父亲不可能背着他做这种事。
不,不止父亲,还有一个人。
沈澜珠。
当初和父亲商讨婚事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这套别苑,沈澜珠当时就坐在旁边。
谢敬昭猛地回过头。
沈澜珠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笑容,她抬起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被谢敬昭一把挥开。
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谢敬昭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许多他原本只觉得不对劲的事,在这一刻全都被串联了起来。
“是你。”
沈澜珠愣了一秒,笑着问道:“我怎么了?”
“是你告诉霍临川,楚知渔在我祖父送我的别苑里。”谢敬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抑过的怒气。
沈澜珠的手还停在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冷意。
“我是告诉了别人你祖父这栋房子的位置。”她把手收回去,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飘飘的,“但我告诉的人可不是霍临川,是想要取楚知渔性命的人。”
她抬起眼睛打量谢敬昭:“我倒是没想到,一直暗中帮那个楚知渔的人竟然是你。怎么了?难道你也喜欢她?”
谢敬昭脸色铁青:“飞机的事也是你在做手脚,根本就没有什么航空管制。”
“对。”她承认得毫不客气,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这个蠢货!”谢敬昭气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被霍临川耍得团转!”
沈澜珠被他吼得一怔,脸上血色褪了半分:“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凭什么吼我?”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想要取楚知渔的性命。”谢敬昭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想要找楚知渔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霍临川。”
沈澜珠愣了一秒:“怎么可能?”
“霍临川的人现在已经到我家门口了。”谢敬昭冷笑,“你说的那个要取楚知渔性命的人,在哪儿呢?”
他恨不得当场就把眼前这个蠢女人丢到海里去。
沈澜珠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回想起与那个神秘人的电话。对方用的是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身份。当时她也没有细想,毕竟对方要动的是霍临川的女人,隐藏身份是可以理解的。
可现在再想,那通电话来得实在太过突兀。
怎么会那么巧呢?偏偏就在楚知渔刚刚上岛、她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但这也太奇怪了。楚知渔是霍临川的人,霍临川为什么要找楚知渔?谢敬昭又为什么要帮楚知渔?
沈澜珠心里满腹疑惑,脸上却挂不住了。谢敬昭看她的眼神让她非常不适,那里面没有愤怒之外的东西,只有赤裸的、看一个废物的轻蔑。
她咬了咬嘴唇,强硬地说道:“那又如何?我偏不要她好受。”
谢敬昭恨不得一拳打在沈澜珠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地跟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