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先反应过来，弯腰行礼：“拜见地狱之主。”
其他势力代表跟着弯腰，声音参差不齐。
“恭贺地狱之主晋升真灵。”
石座上的身影抬了抬权杖。
“免礼。”
声音低沉，带着回音，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
地狱之主从石座上站起来，权杖往地上一顿，它直接开口，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这次邀请诸位前来，不仅是为了见证吾的晋升与地狱的诞生，更是有一事相求。”
“地狱的作用很简单。”它的声音显得格外宏大，充满了慈悲之意。
“诸天万界的生灵死了，灵魂来冥界，经过审判、洗罪、轮回，再投胎转世。”
“灵魂在轮回里越来越强，诸天万界的生灵也越来越强。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它顿了顿。
“我要的，是各大世界点头，不阻拦亡魂来冥界，不阻碍转世通道。”
“作为交换，冥界不干涉各大世界的内部事务，只做生死之间的中转站。”
“这是造福于诸天万界的好事，维系轮回不断，才护得住万千小世界安稳存续。”
埃文的眉毛动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把巫师界的亡魂送进来？”
“不需要你们动手，吾会在各个世界开启通往冥界的门户，接引亡魂。”地狱之主说。
“亡魂送进地狱走一遭，洗罪、转世，回来投胎，本质还能强一截，修行潜力也会更高。”
埃文沉默了一阵。
各大势力的人互相看了看。
千法之塔的塔主先点了头：“好事，灵魂有去处，总比在虚空里飘着烂掉强。”
秩序之握的执法长先开口了：
“冕下大义，若真是如此，对各方世界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为了避免转世流程出现混乱，还是要先签订协议，按制度来办。”
“我们秩序之握会依照协议进行监管，保证两界的合作能正常运转。”
地狱之主点点头。
虽然不太喜欢秩序之握这帮人，但有他们在主世界帮忙监管，自己也能省不少心。
其他几家也纷纷表态。
埃文最终也点了头：“圣焰裁决学院同意。”
瑟西跟着点了头。
地狱之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灰白色的文书，扔到桌上。
埃文把文书拿起来翻了一遍，递给旁边的秩序之握执法长。
执法长翻了一遍，递给千法之塔的外务执事。
文书在各大势力代表手里传了一圈，最后传回桌上。
“我签。”埃文说。
“我签。”执法长说。
“我签。”千法之塔的外务执事说。
一个接一个，十几家势力全签了。
文书上的灰白色冥文亮了一瞬，化成十几道光线，分射向各大势力的代表。瑟西签完字，把笔搁在桌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石座上的身影，又低下头。
“散了吧。”地狱之主说。
“协议从今天起生效，冥河门户将会在各个世界打开，你们无需阻拦。”
各大势力代表纷纷行礼告辞，走出冥殿，顺着黄泉路往外走。
瑟西走在最后。
她脚步放慢了一些，想回头再看一眼石座上的身影，询问林恩的下落。
可刚走到引魂渡门口，身后的地狱大门“轰”地一声合上了。
灰白色的石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都没留一条。
“走得真急。”瑟西嘟囔了一句，转身朝飞梭走去。
她坐进枯骨飞梭里，正要关舱门，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扒住了舱门边缘。
“师娘，想我没？”
瑟西猛地抬头。
林恩扒着舱门，笑嘻嘻地往里看。
那张脸和石座上那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独角、星瞳，少了冥光。
“方便我搭个便车不？”
瑟西看着他，震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没事？”她指了指冥殿的方向，“那个地狱之主...”
“那是我的分身。”林恩说，“原本是圣痕领域的世界意志，现在晋升真灵了，替我掌管冥界。”
瑟西闻言有些难以置信，仿佛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飞梭钻进冥界灰蒙蒙的云层，朝枯骨尖塔的方向飞去。
瑟西把操控杆往上一推，飞梭升到云层上方，速度调到中档。
她转过身来，靠着操控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恩。
“说吧。”瑟西把双手抱在胸前。
“从头说，你这趟出去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地狱到底怎么回事？”
林恩靠在座位上，把腿伸直了。
飞梭的座椅是枯骨尖塔的制式，硬邦邦的，可比起深渊里的火山岩，坐着舒服多了。
“那天我被不朽吞了。”林恩说，“它带我去冥界，要我去建幽冥地府。”
“搞那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让你建幽冥地府？”
“没错，接引亡魂，审判灵魂，转世重生。”
“冥界太烂了，各大君主各管各的，亡魂飘进来就烂在地上，没有去处，不朽看不下去了。”
瑟西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朽一个真灵级的奇兽，在冥河躺了无数年，忽然看不下去了？”
“没错，它在游历命运长河时看到我的命运线了。”
林恩说。
“在命运长河里，我的命运线穿过冥界，会给冥界带来秩序，它等了很久，等到我出现，就把我抓去干活了。”
“所以你在深渊杀了几百头圣痕，回头又去帮冥界搞基建。”
瑟西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你这跨界未免跨得有点太大了吧？简直就是离谱。”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我也捞了不少好处。”
瑟西眉毛挑了一下：“它给你什么了？”
“地狱之主的身份，一个真灵级分身的机会，让我在圣痕阶就能体会规则蜕变成法则的感悟机会。”
“这一点很重要，让我以后在万象法则蜕变上能走得更顺畅。”
瑟西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两下。“你说那个地狱之主是你的分身，那他是你造出来的？”
“算是吧，灵魂君主的魂核提供根基，万象意志提供意识，冥界规则和万象规则编织本源，三个东西焊在一起就成了。”
“如今是我的第二分身，但暂时只能待在冥界和我的圣痕世界之中。”
“你管一个真灵级的存在叫第二分身。”她的声音有点干。
“林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真灵级的伟大存在，你当分身用？”
“它本来就是我分出来的。”林恩无所谓的说道。
“万象是我的第二意识，后来晋升的真灵，凭什么不能叫分身？”
“可它是真灵。”
“对，真灵级的分身也是分身。”
瑟西把飞梭的速度降了一档，转过身来，盯着林恩看了一阵。
“你现在什么实力？”
“圣痕巅峰，如今已经达到极限了，但规则想要蜕变成法则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若是走分身的路子，应该能在短时间内踏入真灵之列。”
“分身领悟的是地狱法则，太过局限了，我想走的还是万象之路。”
瑟西深吸了一口气，把操控杆握得紧了些。
“你一个圣痕巅峰，手里捏着一个真灵级的分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身后一直站着一个真灵级的保镖，谁想对付我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林恩说。
“保镖？你还真敢说。”瑟西的声音提高了一截。
“有你那个分身坐镇冥界，冥界可就有两大真灵级存在，就算放在整个巫师界那也是顶尖的势力。”
“而你作为其中一大真灵的控制者，又是咱们枯骨尖塔学院的高层，以后就是天然的盟友。”
“冥界现在跟枯骨尖塔穿一条裤子，以后哪个势力敢对付冥界和枯骨尖塔都得掂量掂量。”
林恩没接话。
瑟西又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一声。
“行。”她转回去，把飞梭的速度调快了一档，“我回去就跟院长提议，让你当副院长。”
“不当。”
“为什么？副院长都不乐意当？”
“我现在只想晋升真灵，其他的都是浮云。”林恩靠回座位上，一脸怕麻烦的模样。
“副院长职责太多，又要开会，又要审文件，还要跟各个导师扯皮，我没那个耐心。”
瑟西看了他一阵，没再勉强。
林恩的话在理，什么首席、副院长，都是一些虚名，反而会拖累他的晋升速度。
倒不如全力领悟法则，晋升真灵才是最大的底气。
“真灵级分身。”瑟西又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有点发飘。
她没想到，原来那个处处惹麻烦的小鬼，如今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的导师格雷戈尔如今还在三环巫师徘徊，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晋升圣痕。
可这家伙，竟然已经走在真灵的路上，只差一步就能跨越过去。
在瑟西的感慨中，飞梭穿过冥界的灰雾，朝枯骨尖塔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