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习走到他身后,忽然一棍抽在右肩上。
啪!
孔凡肩膀微微一沉。
竹棍上的力道顺着腰背一路传到脚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移动。
陈教习没有停手。
第二棍点向左膝。
第三棍扫向腰侧。
孔凡每一次都能及时调整重心,将力道沿着桩架卸去。
到了最后,陈教习忽然加大力气,一棍抵在孔凡胸口,猛地向前一推。
孔凡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两个清晰脚印。
可他的双脚,依旧没有离开原地。
陈教习这才收回竹棍。
“搬山桩,小成。”
负责记录的管事明显愣了一下。
他早已听说孔凡前几日还在外院垫底,却没想到对方真将搬山桩练到了小成。
册子上很快多出了两个字。
上等。
赵三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陈教习指向木案上的验血石。
“验血。”
孔凡走到木案前,将右手按进凹槽。
他缓缓运转搬山桩。
体内第一道气血率先浮现,顺着手臂涌入石中。
黑色石面上立刻亮起一道清晰红纹。
紧接着,第二道稍显暗淡的红纹也随之出现。
两道红纹虽然强弱不同,却都没有消散。
“两道气血。”
负责记录的管事点了点头。
陈教习却没有立刻宣布结果。
他看着验血石上那两道纹路,忽然问道:“第二道气血何时凝成的?”
“昨晚。”
“昨日你还只有一道虚浮气血。”
“弟子进山完成杂差,意外得了一头野猪。吃过野猪肉后,才将第二道气血凝成。”
陈教习已经知道此事,自然没有怀疑。
他用竹棍轻轻敲了敲验血石。
“两道气血虽然算不得出色,但第一道已经凝实,第二道也没有散。”
“搬山桩小成,足以弥补气血不足。”
说到这里,他看向负责记录的管事。
“通过。”
孔凡缓缓松开手掌。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周围众弟子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
有人惊讶。
也有人暗自不服。
可无论如何,孔凡都已经通过了小测。
他仍然是龙门武馆的在籍弟子。
等到所有人测试结束,二十余名弟子中,足足有六人被当场清退。
陈教习让那些人交还木牌,随后才看向孔凡。
“随我去前院。”
孔凡知道,这是要替他开保结了。
两人来到前院时,先前负责记录的管事已经取来一张白纸。
纸上写明孔凡仍是龙门武馆在籍弟子,小测合格,暂不应征。
末尾还盖着龙门武馆的红印。
陈教习在上面签下名字,将保结递到孔凡手中。
“这张保结只能替你缓征一年。”
“一年之后,若你依旧不是明劲武者,兵房仍会重新征召。”
孔凡接过保结。
“弟子明白。”
一年时间。
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仍旧不够。
可对于拥有熟练度面板的孔凡来说,已经足够他走出很远。
陈教习又说道:“今日将保结送去兵房,莫要拖到明日。”
“兵房名册一旦正式封存,再想退名便会麻烦许多。”
孔凡将保结仔细折好,放进贴身衣袋。
正准备离开,武馆门外却忽然走进来一名灰衣差役。
那人不是昨日的细胡差役。
他的左眉缺了一小块,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粗布。
灰衣差役先向陈教习拱了拱手,随后看向孔凡。
“你便是孔凡?”
“正是。”
“兵房已经收到龙门武馆今日小测的消息。”
灰衣差役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黄纸。
“不过你的补兵名册已经送往后营。”
“兵房让你今日午时之前,亲自前去复核。”
“若是过了时辰……”
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武馆这张保结,未必还能保得住你。”
孔凡没有立刻去接那张黄纸。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快要升到正中。
从龙门武馆赶去县衙,脚程快些也要两刻钟。若是路上稍有耽搁,便很可能赶不上对方所说的时辰。
“这位差爷如何称呼?”
灰衣差役咧嘴一笑。
“兵房徐四。”
“孔二郎若是动作快些,说不定还来得及。若是继续在这里问东问西,那便不好说了。”
孔凡这才伸手接过黄纸。
纸上盖着兵房的红印,写明他已经被补入本次征兵名册,需在今日午时之前前往复核。
印章看不出问题。
可正常来说,兵房既然给他三日期限,便不会突然将时间提前到今日午时。
除非有人一开始便没想让他顺利拿到武馆保结。
“陈教习,弟子先去县衙。”
孔凡将黄纸收好,转身说道。
陈教习没有立刻放他离开,而是看向负责记录小测的管事。
“方管事,将今日的小测名册带上。”
“你与孔凡一起去。”
方管事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去?”
“孔凡今日通过小测,是你亲手记进册中的。”
陈教习冷声说道:“若是兵房不认保结,便让他们看看武馆名册。”
徐四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不过是让他去复核,何必如此麻烦?”
“龙门武馆给弟子开的保结,自然要看着送到。”
陈教习提起竹棍,目光落在徐四身上。
“怎么,徐差爷觉得不方便?”
徐四干笑两声。
“方便,自然方便。”
方管事收起名册,又取了一个木匣,将保结平整放在里面。
孔凡没有耽搁,跟着二人快步出了武馆。
徐四走在最前方,脚步极快。
他右手腕缠着粗布,走动时始终贴在腰间,很少摆动。
孔凡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三人很快来到县衙。
此时兵房外排着十几名军户。
有人缺了一只手指,有人腿脚不便,还有几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家中长辈领着过来。
这些人手里大多拿着伤病文书,想求兵房将名字从征兵册上划去。
可坐在门口的差役只是随意看上几眼,便将大多数人赶到一旁。
“少了一根手指又不是没有手,照样可以拿刀!”
“腿瘸了一点也能走路,到了军中自然有人安排。”
“下一个!”
哭喊声、哀求声混在一起。
兵房门口却没有一人敢闹事。
徐四没有带着孔凡去前面排队,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一条小巷。
“从后门进去快些。”
方管事却停下脚步。
“武馆保结要在兵房留档,走正门。”
徐四皱眉道:“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等排到他,午时早就过了。”
“那便请徐差爷进去通报。”
方管事抱着木匣,并没有跟他走入小巷。
“我们在正门等。”
徐四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没有强逼。
“你们等着。”
他快步绕进小巷,不多时,兵房正门内便走出了一名细胡书吏。
正是昨日给孔凡送补兵黄纸的那个人。
书吏看见方管事手里的木匣,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才说道:“进来吧。”
孔凡与方管事跟着走进兵房。
屋内摆着几张长案。
靠墙的木架上堆满了名册与黄纸,两个书吏正埋头抄写名字。
细胡书吏在最里面的长案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