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久久笼罩县衙正门,微凉的晨风穿街而过,吹动众人衣角,却吹不散满场凝滞的错愕与惊疑。
一众差役依旧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叶枫步入县衙深处的背影,心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久久无法平息。
昨夜私下闲聊,众人几乎全员笃定,叶枫此番进山必死无疑。众人甚至暗自打赌,今日谁会最先进山搜寻残骸,谁能率先听闻叶枫殒命的消息,坐等看他沦为全镇笑柄,彻底消失在荒石镇的官场之中。
可眼前的事实,狠狠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这个被他们认定为弃子、定为炮灰、必死无疑的底层新人,不仅完好无损地从凶险荒山归来,周身气场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往日的叶枫,沉默寡言、谨小慎微、低眉顺眼,浑身透着底层小人物的局促卑微,待人步步退让、遇事不敢争辩,任谁都能随意呵斥、随意拿捏、随意欺压。
可今日归来的他,沉静凛冽、沉稳笃定、眉眼通透、气场凛然。褪去了所有年少怯懦与卑微局促,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厮杀、绝境逆袭后的果决与厚重,明明一身狼狈血污,却自带强者压迫感,让人发自内心的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他……他竟然真的活着从荒山出来了?”良久,一名年轻差役才艰难咽了口唾沫,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极致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前嘲讽最甚的圆脸差役眉头死死紧锁,满脸惊疑不定,连连摇头,“那黑纹妖狼盘踞荒山数月,凶戾无比、战力强横,数次打伤资深差役,连周捕头都只敢远远牵制、不敢正面硬撼!他一个区区炼皮初期的新人,毫无厮杀经验、无半点依仗,怎么可能从狼口全身而退?”
“定然是侥幸!”旁边一名中年差役立刻开口,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自我宽慰道,“他定然是畏惧凶险、不敢应战,昨日进山之后便躲在山林死角,苟藏一日一夜,熬到妖狼蛰伏、夜色褪去,才敢狼狈归来,根本没有参与除妖厮杀!”
“没错!肯定是这样!”
众人纷纷附和,快速达成共识,强行抚平心底的错愕,维系自己固有的认知。
在他们眼中,叶枫的实力低微、毫无底蕴,根本不可能完成连资深武者都做不到的除妖壮举。此番归来,绝非立功,只是畏战避祸、渎职苟活。
“说到底就是胆小怕死、贻误公务。”年长差役冷声道,“妖患未除、凶险仍在,百姓依旧惶恐,他擅自滞留山林、消极履职,已是犯下渎职大罪。此番归来,等待他的只会是周捕头的严惩重罚,革职查办都是轻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底的震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笃定的轻视与看戏的心态。
他们已然做好准备,坐等叶枫被追责定罪、狼狈受罚,跌落尘埃、颜面尽失,彻底沦为县衙的笑柄。唯有这般,才能印证他们的判断,维系县衙固有的强弱秩序与层级规则。
而此刻的叶枫,已然稳步踏入县衙大院深处。
荒石镇县衙院落不大,布局规整简朴,左右分列吏、户、刑、兵四房,是县衙文职理事、差役值守的核心区域。正中一座肃穆大堂,青砖铺地、梁柱古朴,是县令审案断事、核定功绩、处置公务的核心场地。
此刻时辰尚早,县衙正式公务尚未开启,院内仅有少数值守文职与巡卫差役,氛围安静肃穆,少有喧嚣。
叶枫满身血污、衣衫破败的模样,一入大院便格外醒目。消息如同风一般快速传开,转瞬之间,县衙上下所有值守之人,尽数知晓了“叶枫未死、孤身自荒山归来”的消息。
沿途撞见的文职、差役,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眼底满是惊奇、诧异与疑惑。所有人都清楚叶枫此行的凶险,早已默认他殒命荒山,此刻见他平安归来,无不心生震撼。
面对所有窥探目光与细碎议论,叶枫全然无视、步履不停、心神沉稳,径直朝着正中大堂走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归衙,从来不是简单的销假复命、归岗履职,而是一场凶险十足的职场博弈、功绩厮杀、人心对决。
他早已预判到所有风波:上司贪功构陷、同僚嫉妒打压、众人偏见质疑、层层刻意刁难。没有人会真心认可他的功绩,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抹杀他的付出、掠夺他的成果、打压他的锋芒。
过往的他,实力孱弱、底气全无、无依无靠,面对这般倾轧算计,只能隐忍退让、被动承受、任人拿捏。
但今时不同往日。
历经九死一生的绝境淬炼,他有实力、有功绩、有底气、有谋略,足以直面所有风波、拆解所有算计、抗衡所有打压。
属于他的生死历练、拼死功绩、血汗成果,谁也抢不走、抹不掉、夺不去!
行至大堂正门之外,两名手持水火棍的值守衙役立刻上前半步,抬手将他稳稳拦下。
二人目光上下打量着叶枫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藏不住惊疑与轻视,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与严苛。
“叶枫,你竟还有胆子归衙?”左侧衙役冷声开口,语气严厉,“昨日县令与周捕头勒令你孤身进山除妖,你进山之后一日一夜杳无音讯、踪迹全无,分明是畏惧妖狼凶险、避战苟活、贻误公务!”
“妖患未除、祸乱仍存,你渎职懈怠、消极履职,本该葬身荒山以抵过错,如今侥幸归来,还不速速束手待罪,等候周捕头与县令大人发落!”
在两名值守衙役心中,叶枫绝无可能斩杀妖狼、肃清妖患,此番归来,唯有领罪受罚一途,绝无半分立功可能。
叶枫眸光平静,淡淡扫过二人,神色无波无怒,语气沉稳笃定、清亮有力:“属下并非避战苟活,亦未贻误公务。昨日进山,历经整夜生死鏖战,亲手斩杀黑纹妖狼,彻底肃清荒山数月妖患,特此归衙报备功绩、面见县令复命销差。”
一字一句,铿锵落地、底气十足,没有半分怯懦心虚,全然是尘埃落定的沉稳与笃定。
两名值守衙役闻言,瞬间彻底愣住,脸上的训斥与轻视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荒谬。
肃清妖患?报备功绩?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黑纹妖狼何等凶戾霸道?肆虐荒石镇数月,屠戮流民、惊扰百姓、震慑差役,县衙数次组织围剿皆无功而返,甚至有数名资深差役重伤落败、狼狈而归。
这般凶煞妖物,连周捕头都不敢正面硬撼,一个刚刚入衙数月、修为低微的新人捕快,竟然敢大言不惭,声称自己孤身斩狼、根除妖患?
简直荒诞至极、痴人说梦!
右侧衙役当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讽与不耐:“你怕是在荒山吓破了胆子、神志不清!区区炼皮初期微末修为,也敢妄言斩杀妖狼、肃清祸乱?吹牛也不看场合、不分轻重!”
“你畏战怠职、贻误公事,本就罪责难逃!竟敢在此巧言狡辩、虚报功劳、欺瞒上官,更是罪上加罪!即刻退下伏法领罪,若再冥顽不灵,我二人当即将你缉拿归案,打入大牢听候惩处!”
二人声色俱厉、态度强硬,全然不信叶枫的半句说辞,只当是他畏罪心虚、胡编乱造,妄图靠虚言蒙混过关、抵消罪责。
叶枫神色依旧淡然,不恼不怒、不争不辩。
口舌之争最是无谓,真假对错、功绩虚实,从来不是靠言语辩驳,而是靠实打实的证据、实打实的实力说话。
他不再多余解释,静静立在堂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静待主事上官、县令升堂,当众揭开所有真相,击碎所有质疑与偏见。
片刻静谧过后,一阵沉稳威严的脚步声自院内长廊深处传来。
一众随行差役簇拥着一道魁梧身影稳步走来,来人一身黑色制式劲装,腰佩铁尺、面容沉冷、眉眼威严,正是荒石镇县衙捕头——周奎。
作为县衙实权捕头,周奎执掌全镇治安、差役调度、剿匪除妖、维稳办案诸事,手握基层实权,威压一众底层差役多年,平日里在县衙说一不二、权势颇重,无人敢有半分忤逆。
此刻的周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与轻松,步履沉稳、气场威严。
昨日强行勒令叶枫孤身进山除妖,他早已全盘算定结局。
炼皮初期的孱弱修为,对战成熟期黑纹妖狼,九死一生、绝无活路。叶枫此行,必然葬身狼口、尸骨无存。
于他而言,这是一举两得的完美算计。一来,可以悄无声息除掉叶枫这个暗藏潜力、不受自己掌控、屡次碍眼的下属;二来,可以将县衙数月除妖不力、维稳失职的罪责,尽数推到叶枫身上,以新人渎职送死、办事不力为由,完美撇清自身失职罪责,保全自己的名声、权柄与仕途。
在他心中,叶枫早已是个死人,是稳固他权柄、抹平他罪责的完美弃子,再无半点威胁。
一路走来,沿途所有值守差役、文职尽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不敢怠慢。周奎微微颔首,目光随意扫过大堂前庭,原本淡漠松弛的眼神骤然一凝,前行的脚步瞬间死死顿住。
前庭正中,那道静静伫立、满身血污却身姿挺拔的身影,赫然便是他认定早已殒命荒山的叶枫!
周奎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巨浪翻涌,满脸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那个必死无疑的绝境死局,那个孱弱卑微、任人拿捏的新人下属,竟然活生生从荒山妖口归来了?
短暂的极致惊愕过后,周奎眼底的震惊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翳、忌惮与滔天算计。
活着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借刀杀人、推卸罪责的完美算盘,彻底落空了。
不仅算盘落空,若是叶枫真的侥幸斩杀妖狼、立下大功,那他此前刻意打压下属、强行推送新人入死局、识人不明、调度失当的罪责,便会彻底暴露,甚至会被认定为嫉贤妒能、贻误公务、祸乱履职,仕途名声、官场权威尽数受损。
无数阴狠算计、利己念头,在周奎心底飞速闪过。
不能让他立功!绝对不能!
这般天大功绩,绝不能落在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底层新人手中!既然叶枫侥幸活了下来,那这份功劳,便该尽数归他所有!
心念飞速落定,周奎脸上的惊愕彻底消散,瞬间换上一身冰冷威严、公事公办的肃穆神色,眼底阴寒暗藏、杀机隐现。
他快步上前,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定叶枫,陡然厉声开口,声音洪亮炸响,彻彻底底覆盖整个前庭:
“叶枫!昨日勒令你孤身进山除妖,一日一夜杳无音讯、踪迹全无,你可知罪?!”
声色严厉、气势逼人、威压十足,一开口便抢占法理高地、掌控全场节奏,先声夺人、强行定罪,试图彻底压制叶枫、锁死其处境。
全场众人尽数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一场顶头上司与底层下属的正面对峙,一场关乎功过生死、荣辱前程的职场博弈,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