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之后,青峰山脚下。
几辆由青鳞妖兽拉的笨重木车,停在了山门石碑旁边。
负责押运物资的是执事堂的一名中年管事,名叫钱旺,他是赵玄通的记名弟子。
钱旺大马金刀的坐在车辕上,看着面前新立的青峰石碑,眼里露出轻蔑和不屑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个新晋的首席名头虽然很响亮。
但是在宗门中没有根基,得罪了天霄峰,还有传功堂,注定只能成为转瞬即逝的流星。
自己背后有赵长老在后面支持,按规矩来,李星河再怎么样,难道还敢当众杀了自己不成?
山道上,平时看守山门的几个杂役弟子也上前帮忙。
当他们把木车上的油布掀开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车上拉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纯净的仙石。
而是一堆堆灵气驳杂,满是裂痕的废矿石。
这哪里是首席核心主峰的修炼材料?
这分明就是给外门最差的矿奴做边角料!
一个杂役弟子忍不住愤怒的问道:
“钱管事!宗门的律法写的非常清楚,青峰立峰第一个月,就要拨出十万上品仙石,三百瓶纯阳淬体丹,以及三品以上的阵基灵玉!你们执事堂送来的这些破烂是什么意思?!”
钱旺坐在车里,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皮笑肉不笑的说:
“这位师侄,话可不能乱说。”
“最近北境妖族活动很频繁,宗门主力部队消耗很大,内库仙石也已经用完了。”
“掌门法旨说过,我们通天剑派的弟子,要以宗门的大局为重。”
很多内门弟子在远处围观,心里都在摇头。
门阀势力的手段向来如此,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刀刀见血。
将你的资源全部切断,使你无法继续下去,但是你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如果真的闹起来了,倒显得李星河心胸狭隘。
“是这样的吗?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宗门大局。”
当杂役弟子被噎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山道上面就传来了一个很平淡的声音。
李星河身穿白色长衫,一手背在身后,在青石台阶上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他目光淡淡扫过几辆破烂的木车,钱旺心里微微一颤。
但是想到赵玄通,还有沈天霄在后面支持自己,顿时又觉得很有底气。
“见过李首席。物资已经全部送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属下还要回执事堂复命……”
“留下吧。”
李星河停了下来,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钱旺一呆,不知道:“首席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李星河看着他,目光非常深远,好像可以望到万丈深渊一样:
“这些废石烂铁运回去也是浪费力气,既然执事堂认为它们有用,就请钱管事当着众人的面,把这车废矿石一颗一颗的吃掉。”
此言一出,全场就安静了!
围观的众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旺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之后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李星河!你不要欺人太甚!”
“老夫是执事堂的执事,按着法律办事,即使你是首席,也没有权利用私刑侮辱宗门长辈!宗规在上,你敢动我?!”
他搬出宗规来压制李星河。
然而李星河只是笑了笑。
跟门阀讲道理?
门阀用规矩来恶心你的时候,他们讲过什么规矩吗?
李星河右手随意一挥。
“轰!”
一股纯阳道火掺杂着诸天熔炉的霸道威压,排山倒海般的扑了上来!
钱旺就是一般的虚仙修士,在面对恐怖的纯阳威压时,膝盖骨“咔嚓”一声响,整个人被按在坚硬的山道上跪了下来!
“我青峰立山,规矩由我来定。”
李星河俯视着脸色苍白的钱旺,神色淡然的说:“吃完,要不我叫上执事堂的所有人,陪你一起吃。”
……
钱旺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像雨水一样流下来。
宗规?靠山?
在绝对的实力与杀气面前,平时被他当作护身符的世家背景,此时也显得苍白可笑。
他心里非常清楚,李星河连半步天仙沈天霄都敢拿命去赌,并且立下了生死契约。
又怎么会去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执事呢?
如果今天真的梗着脖子硬抗到底的话,李星河就真敢杀了他!
杀死一个普通的外门执事,掌门最多也只是让李星河闭门思过几天,但是他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钱旺的防线崩塌,抓起了一把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滚烫矿渣。
闭上眼睛,硬是把东西塞进了嘴里。
山路上回响着牙齿咬碎石头的声音。
在场的几百个内外门弟子的心中都是一震。
狠!
太狠了!
面对世家大族所设置的各种借口,以及让人感到恶心的刁难。
新上任的首席并不按常理出牌,一掌拍在了执事堂和传功长老的脸上!
等到把半车废石渣都嚼得满嘴流血之后,李星河才淡淡的收回了落在钱旺身上的威压。
“滚回去说给赵玄通和沈天霄听。”
李星河白袍微动,转身之后向着山顶慢慢走去,清冷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荡:
“青峰不缺仙石,也不缺丹药。他们克扣的每一份账目,我都记在心里。”
“三年之后,我会亲自去天霄峰的宝库中,取回十倍,百倍的赔偿。”
钱旺如蒙大赦,带着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随从,狼狈的逃跑。
见到那些人逃跑之后,青峰脚下的杂役弟子们也觉得出了一口气。
但是兴奋过后,浓浓的忧虑又涌上心头。
痛快是痛快了,但是现实中的困难还是存在的。
世家中的人到处散布流言蜚语,说青峰是一条没有粮食,没有药物的绝路。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通天剑派上下,还有人愿意去青峰吗?
没有门人弟子的主峰,只能成为宗门之外的孤岛,李星河拿什么来和根深叶茂的天霄峰抗衡呢?
正当人们心中充满疑问的时候,李星河就已经登上了青峰顶。
李星河俯瞰通天九峰,体内的纯阳仙力也是一齐运转起来。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手中升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纯阳法阵,停在了青峰之巅。
紧接着,李星河的声音借助纯阳道火之力,在通天剑派九大主峰,十二剑崖,以及最偏僻的外门和杂役院落之间传播开来!
“通天剑派同门共鉴!”
“今天,我青峰广开山门!”
“凡是本门弟子,不论出身如何,不论有没有世家背景,不论资历修为高低,只要心中有剑道傲骨,敢于向妖魔拔剑的人,都可以来青峰拜师学习!”
李星河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身形如同长剑一般笔直,每一句话都重重的敲在了几十万弟子的心头。
“从今天起,青峰上下,就立下了永不更改的规矩!”
“峰内从不讲资历,不看门第!”
“所有法宝,丹药,经文,以及主峰上品灵脉的洞府,都按斩妖功德和向道之心来分配!”
“世家卡我青峰资源的话,就由我李星河自己去争,去抢!”
“如果我有一颗仙丹的话,那么全峰弟子就有一颗灵药;如果我能悟出一种无上剑法的话,就不会敝帚自珍!”
说到这儿,李星河并指如剑,一道纯阳剑罡自指尖急射而出。
一声巨响之后,斩在了青峰中间平坦的悬崖峭壁上!
碎石乱飞,剑光四射!
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一块几百丈见方的大石台,大石台上流淌着金色的纯阳神芒。
“此为青峰【论剑台】!”
“从今天开始,凡是属于我们青峰的,每月都可以上台观看我演练剑道精髓!剑道前途,我和大家一起披荆斩棘!”
“招贤令一出,青峰大门,便永不关闭!”
最后这句话,伴随着滔天的纯阳火浪。
在宗门上空回荡了很久。
在外门演武场中,很多手持生锈铁剑,每月只能领取两三枚下品仙石的散修弟子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呆呆的仰望着青峰的方向。
杂役峰上,那些每天起早贪黑的照料药田。
却由于没有世家推荐,所以永远都不能晋升为内门弟子的寒门少年,眼眶顿时红了。
论功行赏!不论出身!
首席核心亲自演化剑道!
世家大族所掌握的内门各堂口中,功劳总是归长老嫡系所有,送死的脏活累活都由寒门弟子去做。
稍微有些天赋的散修,如果不主动投靠某个门阀做牛做马的话,就会被层层打压,克扣月例。
甚至晋升考核也会被操纵。
多少个惊才绝艳的散修天才,在蹉跎之中耗尽了生命,郁郁而终?
而现在,有一座主峰,由宗门第一妖孽,剑榜榜首亲自坐镇。
向天下寒门敞开大门,和整个门阀体系对着干!
天霄峰中,赵玄通刚进到密室里,就听见了这滚滚如雷的传音。
“疯了……李星河这小畜生真是疯了!”
他知道被压迫已久的寒门修士心中,会生出多么可怕的怒气。
如果这股力量真的拧成一股绳的话。
天霄峰几百年来苦心经营的秩序,就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但是很快,赵玄通就冷笑道:“吩咐下去,让各堂口给我盯死了!谁敢擅自离开原所属堂口去投靠青峰,不仅取消宗门月俸,并且要以擅离职守罪论处!”
“老夫看有谁胆敢拿自己的仙途,去和李星河赌上一赌!”